# 王晶×罗永浩！谁还记得大导演张彻楚原？我死了什么都不需要留下｜罗永浩的十字路口 - Channel: [罗永浩的十字路口](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33VP_gIBzCVcEvaGKBocZA) - Published: 2026-06-12 - Source video: [Watch on YouTube](https://youtube.com/watch?v=lYh0u7QMzjM) - Read on ReadTube: https://www.read.tube/p/videos/lYh0u7QMzjM - Language: Original (source language) ## Summary **王晶谈电影与江湖** 王晶回顾了从童年阅读、TVB编剧到执导商业片的经历，强调自己从一开始就把电影当生意做，核心标准就是赚钱。他也详述了香港电影黄金时代、黑帮介入、台湾市场崩塌、盗版冲击等行业变化，并解释了自己为何能高效产片、频繁启用新人。 王晶在访谈中从童年讲起：家里书多、报纸多，少年时代大量阅读武侠、名著、言情小说，也常把零用钱花在看电影和买书上。他中学时开始打篮球并逐渐意识到人脉重要，性格从内向转向更会交际；进入 TVB 后先在《欢乐今宵》写喜剧，迅速学会港式喜剧的节奏与写法，也因此形成了后来高效率、强执行力的创作方式。 他反复强调自己拍电影就是为了赚钱，并认为这在香港影视圈是非常自然的职业观：大家本质上都是“打一份工”，只是他更早、更直白地把这件事说出来。王晶回顾香港电影黄金时代时指出，真正推动行业繁荣的是台湾市场、电视台与录像带等多重需求；同时黑帮确实深度介入过影视行业和基层商业，但香港普通市民的整体治安并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糟。随着台湾市场崩塌、盗版泛滥、院线和电视台竞争失衡，香港电影从繁荣走向衰落，他认为这主要是大环境变化，不是单一文化问题。 在创作上，他谈到自己擅长把类型片做成强商业产品，也善于用“没红透的人”或新人反复试戏：周星驰、郑伊健、张家辉、舒淇、邱淑贞等都曾经过多次打磨才真正爆发。王晶还解释了无厘头喜剧、赌片、黑帮片等类型的形成机制，承认自己拍过不少粗糙之作，但也有《追龙》《至尊无上》《赌神》《古惑仔》等自己非常满意的作品。 - 他认为香港电影的核心是市场而非神话，票房和观众反馈才是第一标准。 - 他承认自己曾与黑帮周旋，但通常按生意逻辑解决，不把事情神秘化。 - 他认为真正的创作高峰来自高压、快节奏、多人协作的工业环境，而不是慢工出细活。 - 他对自己没有遗憾，也不在意后世评价，觉得“我死了什么都不需要留下”。 - 他对年轻导演、短视频、自媒体和 AI 都保持开放，但认为 AI 不可能完全取代真人表演。 ## Article ### 商业电影江湖与节目背景 电影工业虽然肯定是一个高度商业化的世界，但在这里，人们热衷于讨论什么样的作品才是真正的经典，什么样的表演才是真正的“高级”，什么样的导演才是真正的艺术家等等。那你想讨论什么呢？很少有人讨论谁能持续几十年，让观众心甘情愿买票进电影院；谁能亲自导演一百多部电影，结果大部分都赚钱；谁能在电影最惨淡的时期，让一大票电影人还能继续开工吃饭。还有这样的导演。 邪门儿的是，虽然王晶几十年如一日宣称他拍片完全是为了赚钱，是纯商业活动，跟艺术无关，但人们总是从电影艺术的角度说他是“烂片王”。更邪门儿的是，这个被称为“烂片王”的导演，竟然在豆瓣上有 19 部七到八分的电影，8 部超过八分的电影。显然，尽管电影工业的专业评审体系没有认可他导演的任何一部作品，但人民从钞票和投票两个角度都选择了他的电影。这个很好。 接下来的这一期《罗永浩的十字路口》，我们就和王晶导演聊聊他传奇的人生和他那个更传奇的电影江湖。在录制这个播客时，王晶导演几乎毫无保留地回答了我们的所有问题，可以说只有我们不敢播的，没有他不敢回答的。感谢王晶导演，顺便推荐大家看看他的这本书《人生由我掌控》。 这期节目因为种种原因，我们和王晶导演录制了两次，前后隔了几个月。所以如果你看视频的时候，发现在某些段落两个人的状态或着装突然发生了变化，放心，你的眼睛没出问题。另外，在第二次录制前，王晶导演因为在外景地受风沙影响，干眼症复发，所以录制的时候他一直在眨眼，这个也请大家放心，他并没有被绑架^_^ ### 童年阅读、家庭与成长环境 他出去拍戏了，太忙了；要不就跟朋友聊事，偶尔打打麻将，就这样。我很少见到他，可是呢，他满房间都是书，也有很多剧本。那我好奇，我就一本本拿来看。虽然当时我只有好像八九岁，可是一开始就看了《水浒传》，有些不懂的就问人；看了《西游记》。《三国演义》《红楼梦》我看不下去，所以差不多同时，我就一天看三份报纸，因为我中午回家吃饭，然后就看三份报纸，再回去上课。 我九岁就看了金庸的两本书，基本上是在报纸上面、当时在《明报》连载的；还有倪匡的《卫斯理》系列，我都是在十岁前就开始追。到十二岁我就开始看琼瑶，把琼瑶的所有书都看完了。所以到中学，我都改为看英文翻译本，很少看这些香港的或者是台湾的书了。到中学的时候，开始就看翻译小说。对，那其实小的时候，书是不缺看的是吧？因为你有父亲的藏书供你看。 然后你很小的时候，家里会给你买书吗？你额外要什么书的话，我每周可能买一本武侠小说的杂志。每周可能买一本武侠小说的杂志，每周买一本。我的零用钱全是拿去看电影跟买书，或者租一整套武侠小说回来看，都花光了。所以父母陪伴的时间是少的，少之又少。我妈妈是一个很爱赌的女人，天天出去打麻将，基本上就晚上累了回来，就躺在床上，叫几个儿子、女儿帮她按摩，基本上没有什么管教我们的空间。所以父亲母亲都见不着，父亲我见得少一点，可是我对他感情比较深厚。但是小时候看这个、阅读这些东西，是完全不缺的，太多了我看。我有时候回去跟同学讲，没有人看过的那些书都…… 他们不看是什么原因呢？是不容易获得，还是……因为我在大陆长大嘛，像我小的时候看这些东西，主要是匮乏，买不到，或者是见不到。他们不是，香港太多可玩的东西了，好玩的，打保龄球，玩这个玩那个什么，玩这个玩那个什么。他们很多都是有点钱的家庭，因为我的学校还是挺多有钱人的。他们太多事情去玩了，一到中学就大家开 party，就跳舞什么的，根本就哪有空去看书，觉得你很笨的书呆子才去看书的。 那你们家里是不许你出去玩吗，还是怎样？原则上不许。我也街上没有朋友，偶尔在学校跟一些最好的几个朋友玩玩，顶多是这样了。没什么，会疯到去外面，到中学才偶尔会去一天露营那些，去一天我就热到疯了，就回来了，不愿意再待在那了。所以你不愿意出去玩，也是个人性格也是一部分原因。可是中学我开始运动，然后很奇怪，各种运动我田径从 100 跑到 3000 都不好，都不好，都不好，我就奇怪了，为什么不好呢，没有理由。后来我找到一个运动，我可以做得不错，打篮球。我当时很瘦，只有 120 到 130 磅，篮球慢慢打得挺好的，还级队也选我打，到大学也有打，差点就打校队了。后来因为我同时进了 TVB，工作时间太长了，根本没有时间练球，自动放弃，自动放弃，然后就胖了。所以其实上学的时候还是运动，打球打得挺好的，差点进专业队。 看到以前的材料是说，你父亲当时是一个人要养活家人加……家里有长辈，对吧？有两三家人，还有佣人，什么十几个人都是他一个人在养。他的叔叔，叫王鹏翼，也是上海当时的一个制片，到香港就帮他的几个老朋友，就帮帮忙，可是他实在并不太懂。然后他跟他夫妻俩，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是住在我们家，我爸爸在养着，因为他叔叔是带他入行的，他就念旧，就差不多把他当爸爸。我爷爷很早就死了，后来我奶奶也下来，从上海下来香港了，然后我五个兄弟姊妹，我妈妈的妹妹也住在我家。那你看不是十几口人吗？ ### 父亲名导与家道变迁 还有两个佣人，所以都靠他一个人。然后我看您以前跟媒体讲过，因为你母亲打牌赌博，被人家做局嘛，然后给骗，还不止一次。所以如果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让家里额外负债的话，其实本来家境还是很不错的，对吧？那个时候是名导演，收入还是很好的，小康吧，小康家庭。因为我爸爸当时还是能赚几千块一个月的，算不少了，当时，在那个年代。所以其实后来家境出现问题，都是因为赌博这件事。我不知道欠了人多少钱，完全算不过来，结果后来有一段日子就躲起来，躲到上海去，几年，然后回来就没事。 ### 童年片场记忆与分级制度 中等吧，国泰大明星没有几个，后来有一个叫陈曼玲的，还挺红的。那时候抱在怀里，什么给你喂糖吃，那时候几岁？我顶多四五岁。我如果不是有那张照片，我都忘了，因为人一般记忆，是六七岁以后才有，前边都是支离破碎的。 我记得的是有一次，他拍一部叫《小儿女》，有个坟场的景，我去玩。有两个童星，叫邓小宇、邓小宙，后来成为香港文化界的名人。我就跟他们两个在那边玩了一个晚上。我记忆最深也就这样。然后也去过看粤语片的，那个就是打斗片，那些什么曹达华、陈宝珠那些，全在，所以很早就知道打是假的，并不是真的，在片场看过那是怎么造假的。 然后孩子其实很早就有性别这方面的意识，就是我自己没生孩子，但我发现我有好朋友的孩子，他们可能是两三岁、三四岁就有性别方面的意识。就比如说我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小男孩被一个漂亮的阿姨抱，你就会发现这孩子还会有一些害羞扭捏那些东西；但如果是一个长相普通的阿姨去抱这个孩子，他就没什么感觉。我无数次地观察到这个现象。我忘了这些，可是我自己大约九岁我就通人事了，知道是什么一回事，明白。 然后在片场那个时候已经就是看过一些武打片了吧，看过很多。所以有记忆的那部分，见到那些武打明星会激动吗？那个时候还是太小了，粤语片那些就会比较激动一些，国语片那些因为实在真的不是很多人看，所以也没什么。当时我爸爸拍的那些什么秦祥林之类的，还很年轻。 那你父亲带你去片场玩，这个一直到几岁？也就带过几次，并不是很多，也没有那么多，并不是总去。明白了。然后我之前看报道里说这个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奇怪的有画面感。我也没有去过，尤其我小时候更是没有去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老觉得看到那段的时候，就有那种画面感。 然后小的时候，像李小龙红的时候，王导是多大岁数那个时候？李小龙是 1970 年回来拍《唐山大兄》的，我应该是初中二。那个时候香港的孩子全都看，对吧，每个人都看啦，不可能不看。我不止大戏看，我小戏也看。当时很多洋片、欧洲片，我都去看的，我把我的零用钱全花在看电影上面了，买最便宜的门票，就看过好多。 那电影院会放孩子进去吗？不管的，后边还是管的吧。那个是那个年代吧，后边还是管的吧。我小时候看香港报纸，看到一些广告还挺有意思的。我们在山沟里长大的孩子，看了很羡慕。我跑出去，进戏院，基本门上没有人管我，家里也不知道我去看什么电影。 不，我的意思是电影院不管孩子，也不管。后边管得严吗？分了级之后，那时候还没有分级制呢。没有，完全没有，到我二十几、三十岁才分级的。明白。那之后如果是十几岁孩子进去看就不让进了，对吧？是，因为呢，都会罚那个戏院，因为他没有守住门，然后戏院就会放一个警告出来：如果你不够十八岁，你就别进来，不然我们受到任何形式的杂罚，你负责。 我们当时在大陆看到一些有人就是零星带回来的那些香港的报纸，我印象很深刻的就是，它有个广告在那边，还写着，好像是一个比较文艺、比较爱情戏的那种，然后它那个广告词还写着什么送给你十八岁的礼物什么的，然后我们羡慕得不得了。那个时候连录像带都没有，就看到那么一个报纸。所以，那是分级制之前。有分级之后呢，连海报都不能够太性感，不然不让过，都要遮住的嘛。 ### 武打片兴衰与性格转变 因为你广告是所有人都看到的嘛，海报那些，明白。然后李小龙在香港风靡一时的时候，有没有——武打片风靡一时的时候，香港的小孩也有那种什么离家出走、去练武术这类的现象吗？ 我倒没有。去武馆练其实有，因为后来呢，那些人都傻了，因为海外卖得很好，所以所有武馆的教头都当主角了，多丑都可以，只要你会打，他也能赚点钱。直到李小龙一死，大家一想，他那么能打都死了，那些教头算什么，马上全部不看，又全部崩了。所以武打片是李小龙去世以后，有一阵大家不看武打片了，是吗？对。直到 1973 年死的，然后到 1978 年还是 1979 年，成龙才出来，所以武打片又复兴了。中间就是许冠文、许冠杰、许氏兄弟的喜剧雄霸香港。那个时期挺长的吧？许冠文那个喜剧？对，红了很多年。他们主要还是差不多 1973 年、1974 年才拍，两兄弟的第一部叫《鬼马双星》。之前许冠文就在邵氏拍过李翰祥的几部戏，然后他自己红，成为喜剧明星。是自己出去做的吗，还是在邵氏做的？他那些片子，他签了邵氏四部戏，拍完了他就出去。然后他本来是把剧本给邵逸夫，可是他要分红，邵逸夫不愿意，他就跑去找邹文怀，邹文怀愿意给他分红，那就拍了《鬼马双星》，大卖破纪录。那是在嘉禾。 我看你的很多公开资料里，提到小时候不喜欢交际，都是闷在家里看书，像书呆子什么的。那这个性格后来在影视行业，又是以情商高、人脉广、然后待人接物八面玲珑这个著称，成为一个很成功的商业导演，所以这个是有一个调整转变的过程，还是工作上有这个需要的时候，你性格就能做到的？实在在中学，差不多到毕业的那两年，我已经懂得人脉很重要，我已经转变了，我就跟谁都好，最后两年就有很多朋友。所以那个是故意调整的吗，还是——可以说是。 那你小的时候不愿意交际是有社恐，还是还是什么？没有，只是兴趣的问题。我就是一个挺闷的人，不特别愿意太多交往。因为有时候学校有很多歧视、霸凌那些事情，那我就躲那种事情。因为那时候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你，尤其是你体育运动不强，一般都不会很重视你。然后直到我篮球打得好了，就大家开始跟我做朋友了，就是这样。 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因为我们绝大多数就是说，男孩小的时候都是在小学、初中阶段被霸凌，等到上了大学…… ### 香港治安、黑帮与行业生态 成年走进社会以后就没事了。你这个听起来，小时候是因为躲在家里就还好，成年走进社会以后，你们从事影视行业的时候，刚好也是香港的黑社会对这个影视行业操控得比较多，反倒成年以后还经常要有受霸凌的危险。哪一个行业都有霸凌，根本就……但至少不会那么吓人吧？ 我们看香港黄金年代，就是你去当小贩卖东西，人家不来收你保护费吗？你说像什么，你说像那个——对对对，摆摊什么的。不摆摊你开个店，人家过年都拿一盘花过来，恭喜恭喜，封个红包吧。你给他一百块，他就是骂你，骂你娘亲，然后三千；你不给就砸你，就是这样。所以你的意思社会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根本就是这样。 因为在整个 60 年代、70 年代，差不多都是那种贪污、警黑一家的情况，一直都是的，非常普遍。直到那个廉政公署发挥威力，把所有的贪污警察跟黑道卖毒品的都抓了，然后整个社会的气氛就改了。本来警察只有六百块一个月，后来基本是薪水到了三千多，那就高薪养廉，大家可以不贪污了。明白，这是哪个年代的事？我看过一个香港电影，70 年代末期讲廉政公署的一个片子，我看过，但忘记名字了。 好多，怎么都有，就叫《廉政公署》的，《廉政先锋》什么的都有，有个什么《廉政风暴》还是什么，也有。当时大陆引进《廉政风暴》很早了，是吴思远拍的，黑白的。所以到 70 年代以后，明显改善社会，这个风气稍微改善。可是到 80 年代末期就是黑社会开始拍电影，因为电影太好赚，然后整个 80 年代末期，跟到 90 年代末期，一半的公司是黑道。 我还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就是，因为香港拍了太多的黑帮片，从商业娱乐片上拍了太多的黑帮片，然后还有黑社会对影视行业侵蚀得也比较厉害，时不时会有一些吓人的新闻。但从另一个角度，即使是黑社会，在影视行业最猖獗的年代，好像动不动街头就会打起来，但实际上香港一直都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城市，这个排前几，实在基本上是这样。 如果大家说，我打电话我叫人，一边来了两三百人，那边也来了两三百人，就一定打不成，因为会变成大事。警察会把你谁搞事的，他的生意全部都每天晚上查牌，那你就做不了生意，你就损失很大。五六个对五六个就打得成，或者来打你或者砍你，两到四个，这样才跑得掉。如果四个人里面有一个跑不掉被人抓住，他也是人嘛，人家多几个人就抓住你了，那就很麻烦，所有都供出来了。当时警察在他们的，有个叫杂差房里面，真的不客气的对你。 所以其实怎么讲，影视行业可能被黑社会侵蚀得比较多，但是普通市民是没有什么治安方面的顾虑的，对吗？我看的数据是这样的，到 80 年代开始就是这样。比较好，比方说你在中环办公室里面打工，那就没有什么面对黑社会的需要；比方你在菜市场卖鱼、卖鱼肉、卖什么，都会面对。 都会面对是说，过来收保护费这些吗？对，类似。但是理论上他也不会很过分吧？大家还是，你给钱就不过分咯。你老不给就是，我就是不给，人家一定整你嘛，就是不一定打你，泼一点脏东西，放条蛇，这些都有。 但是我当时看到一个内地媒体人去，开放旅游以后去香港，然后他到处去看，到处去拍，然后发一些网上的文章，其中一段提到就是，我们可能六七十年代在中国大陆长大的，看了那么多港片，那么多警匪片、黑帮片。他说到了那个著名的油麻地警署，就是因为在港片里看得太多了，很老的那个是，结果去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地方。那是一个历史性的建筑，不能改，然后他说，想想挺感慨地说，我们在片子里看了那么多著名的油麻地警署，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地方。香港作为全世界治安最安全的城市之一，拍了那么多的犯罪片，就觉得这个东西还挺…… 你知道我们如果看了太多的黑帮片、警匪片，就会……在大陆那时候还两边，不是，后来很多警处都很新的，尤其是警察总部。那油麻地警署，因为是算历史性的建筑，古址，不能改，一点都不能改，里面可以改，外面不能改。对，但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小时候看了那么多香港黑帮片，误以为香港治安很差，实际上一直都很好。就 80 年代以后 OK 的，没有问题。 是，它有一个排名，是全世界治安最好的城市，永远排在前几位。实在 70 年代，虽然那么多警黑勾结什么的，可是它有个地下法律。如果你按照他们的规定，给一定程度的合理的保护费或者怎么样，没有人惹你的。所以小商小贩在运营自己摊位的时候，他把那个钱都算进去了，算进成本就好。就像是后来开价的那个超市，超市要把来的顾客里边有一定比例会偷一点东西，算到成本里。对啊，上架费什么的。明白，所以其实那些小商小贩…… ### 片场收钱往事 也没有被黑社会欺负到民不聊生那个程度，对吧，不至于。因为他们明白，他把你弄死了，谁给他钱啊？对，你给了我钱，你还能有的赚，你还能活下去，很好，细水长流，那你就愿意了嘛。有时候还能讲讲价，对不对？你说一天给三十块，二十五吧，兄弟我很惨，生意好，这个月就二十五吧，就这样。 所以你们后来做影视的时候，被黑社会骚扰，也是这个心态就可以了？我的背景还很硬，我的公司，所以一般没什么。可是有时候，交际费还是会花一点，就大家你好我好，不要让人家下不了台，明白，面子上维持得住就可以。对，所以这辈子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被威胁，就是那种很吓人的场景。最离谱的就是有一次，在西环，有一个人带了两百人过来问我们要钱。是在拍片的时候吗？正在拍片。最后就给了他八万块好像，我不管的，制片去管。 是正在拍片的时候，也会有人过来收保护费？有，通常都是两个到四个而已。还有一两次，那些武行被收得有点烦了，把那几个人绑住。他就认为武师都四五十个了，我怕你四个？我不能放你回去，不然你叫人来杀我们，我现在就绑住你，我们收工才放你。真的这个事？在洪金宝的团队？报警不管用吗？那个时候，警察来就一个小时后，什么事都发生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绑住他，报警。还好，但如果你绑住他一直到收工，这不绑了一天？不报，也不报警。不报，就收工时候把他放掉就行。他们天天几十个武师，他怕什么跟你打？而且他们每个人都会打，每个人都有背景，怕你什么。 还是听着挺邪门的一个事情，这种事也没有那么频繁吧，拍片的时候经常发生吗？如果在新界的比较乡村的地方，经常会有。有时候就不是一定是黑道，有时候是那个村的，那个村的村长：你清洁费，你们咋把我地方弄脏了，你就得给我们一点清洁费。这个我也经历过。合理的就 OK 了。对，有时候开车去一些小地方，它那个主路在修路，你就要从村里走，他们就在那摆一个桌子收过路费，是吧？一定有的啦，对对对。 类似的情况，有时候香港有个地方叫十四乡，在功夫片最盛行的时候，最多试过有十五组戏在同一块草地上拍戏。你不能摇的镜头，因为一摇就看到别人了，很好笑。然后呢，突然会有一个阿婆拉着个牛。 ### 从中文系到喜剧写作 挡在你摄影机前面，给钱，不给不许拍。她都快死了，你推都不敢推她，只好给她点钱。这个情况一直都有，新界就有，乡村地方就都有，香港我看也有不少。人少，然后有山头、有田地那种地方，就拍戏都得凑到那一个地方吗？还是有许可证的问题？实在适合拍戏的地方根本很少，慢慢一点一点都盖房了，都发展了。我们以前在西贡跟沙田中间的交汇点，就是那叫乌溪沙一个地方，以前是天堂，我们怎么拍怎么好，又有海滩，又有树林，什么都有，后来现在全盖了房子了。你哪有？在香港基本上不能拍古装片，因为想出外景都没地方。对，所以现在大家都回内地拍了。 然后王导大学学的是中文系，当时选择这个中文系是有什么考虑？那个时候已经想到要做影视工作了吗？因为我记忆力非常强，我中学会考跟大学入学试，我中文都是考了一个 A，我就不想了，我先进去，我一定要先进去，所以我就报了中文系，那是肯定取录的嘛，然后它第二年能转系，我再考虑嘛。可是第二年我就进了 TVB 了，就不考虑了，就拿了一个大学毕业、本科毕业、文学士再说。所以大学二年级就在 TVB 实习。对，然后做了三年之后，根本没有大学毕业之后，就根本没有任何人问我要过大学毕业证书看，因为这个行业也不太看这些。 那在影视行业这个大学二年级就开始了，那这个之前也有过什么写过小说、诗歌、散文这些东西吗？自己乱写。有过那些所谓文学理想那些东西吗？实在没什么，没有。我一直想问一个，就是比如说，你从从事这个行业开始，一直讲赚钱这件事，我不觉得有任何不对，就是反倒是那些老问你为什么只想着赚钱的人，我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人各有志嘛，他很傻。但是你这个是跟小时候家里，比如说你母亲那个赌博导致家里边经济时不时出现问题，跟这个有关系吗？有点关系。我希望尽早就赚钱，帮我爸爸，让他没有那么大的负担。 然后呢，而且我进了邵氏当导演之后，因为每个人都会有他的形象，有的就很严肃的，有的就很高大的，我追求艺术的意境什么的，我说都是骗人的，我就故意说我就爱钱，我就观众喜欢什么我就拍什么，又没有人这样说，我一说，就把我特别独立出来，大家就对我有印象了，根本就是。所以也有策略性的考虑。有，这点还别的行业可能不明显，但影视行业、文艺行业确实有这个问题，因为即使有一些导演就是想赚钱，他也会装讲艺术。所以那个时候其实像你这样一直直言不讳地就说就是要拍片赚钱的，其实也不多对吗？不多，所以我选择这样说，然后大家都记得我了，明白。 那小的时候很早就有发现自己有讲故事或者是讲笑话这样的、喜剧这样的天分吗？比如说在长辈、同学、朋友面前。实在是有的，很早就有这个对吧。可是早期玩话剧，还是演一些文艺的。可是后来因为我进 TVB，他们把我放到一个综艺节目，我负责写喜剧，写了两年多才去做长剧，就是那两年多我真的把所有喜剧的东西都学会了。而且我师傅刘天赐就是许冠文的徒弟，他就把他所有的懂的都教我了，而我把他教我的全部都消化了，然后生出我自己的一套，所以后来我可以说是比较杰出的。当时那个节目好像叫《欢乐今宵》还是《欢乐今宵》是个长寿节目，最后做了二三十年那个。其实如果不是被派去做《欢乐今宵》的话，也可能没有那么专门的兴趣爱好去专门研究喜剧对吗？是的，我当然希望一来就做电视剧了，可是我爸爸就是电视剧的头儿。 ### 香港影视产业与人才培养 然后他不想我跟着他，让人家说你靠爸爸起来，避嫌，一开始就把我扔得远远的，跟他毫无瓜葛。所以他的、跟他学的几个大徒弟都变成大导演，那个林岭东、杜琪峰那几个，全都是大导演。然后我实在一天都没跟过他。其实你本来是想跟他学习的是吗？我无所谓，只要我有能发挥就好。我觉得他有点土，当时。你是说作品和观念那些，理念那些吗？因为我爸爸从上海下来香港，念了半年书，就太平洋战争，他又跟着他的婶婶，跟两个小孩回去了广西，然后回来都已经十六七岁了，就没有再读书了，就去黑房做小工，然后做剪接，后来副导演。副导演就做得很出色，所有人都同时可以做五六部戏的副导演，然后实在那几部戏都是他拍的，那些导演挂个名而已，挂个名就去泡妞了，然后他就全部拍了，拍了好不好，差不多了算了。然后这些个老板不是傻瓜，他很快就知道都是王天林拍的，那我找王天林拍就行了，还不要那么多导演那么多钱。对了，然后他就红了。我爸爸是很厉害的，我知道，他拍了几十部厦门歌仔戏，可是他一句厦门话都不懂，可以这样，全都是唱的，你们唱吧，我就拍。他能这样，明白。 实际上当时，怎么说呢，香港我们长大的时候，一直对香港有个印象，就是长达几十年里，好像各行各业的人都特别地拼，然后特别地辛苦，然后还就是，好像但不管怎么样，好像那个拼还是能出一些成果。因为70年代香港所有经济都起飞，工业很发达，工厂里面任何人都赚到钱。如果你一个穷家，父母之外有四个子女，六个人都去工厂打工，加起来不少钱的。他们努力个五年左右就有钱，给首付去买一个楼上楼了，然后那些女儿嫁了，就是属于爸妈跟哥的，就是可是他们不介意，他们觉得应该的。所以所有人都努力，就是知道努力就能成功，就能改变命运，最少改善生活。所以这种全社会特别奋斗特别拼，通常是跟经济这个高速发展，对，是同步的。所以大家觉得努力是不会白费的是吧？对，你今天晚上少睡一会，你就多赚很多钱。那跟大陆后来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也是类似的道理。是的，一定有。当时电子业最厉害。 王导最初是以编剧身份进入这个行业的。那个时候的香港是有所谓导演中心制吗？是，已经是导演中心制了，什么都是。可是在我出道之前，两三年开始有新浪潮，就还是有点，有一些戏是监制中心制。比方说泰迪·罗宾就是其中一个。我们在大陆的时候，那时候感受就是香港影视行业很多人都是特别会的特别多，全才，就一个人身兼数职，又是编剧，又是导演，又是监制，又是什么，就同时搞。这个在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背景？是因为机会多，然后从业人员不够，然后大家都很拼，还是就是什么样？机会多，主要是机会多，然后还是成本不是很高。比方说我，张坚庭那些，都是很好的编剧，然后就拍了几部好的片，然后再去找演员。演员都很麻烦，我们自己演，就是这样。我有一部，我第一部演主角的就是，我找了曾志伟跟陈百祥两个演，好，开机前三天曾志伟在台湾，我回不来了，我说那我怎么办呢。他为什么回不来？他另外几部戏在台湾卡住了，你自己演啦，你客串过几次，都演得挺好的。那我就跟公司说我演吧，行啊，没问题啊，你价钱便宜，照拍，居然卖座。那以后就演了。所以就第一次是因为演员突然没了，然后临时上。对，很多都是这样。张坚庭也拍的什么《三十处男》《城市之光》，那些都是因为没有好的演员能用，就算了自己上。 那个时候为什么突然对影视有这么大的需求呢？就机会这么多是什么原因？主要是台湾，台湾的电影就越来越蓬勃，那时候。可是呢，有很多限制，他们只许放香港片跟台湾片。香港片呢，他就在香港有个叫自由工会，每年交几块钱，你就是自由工会的会员，你才能，你的片才能，就是上台湾。可是你没有台湾市场，你基本上没有人找你拍戏的。然后就是他本来两条院线，然后大家越做越好，越做越好就变成三条、四条，最后五条。五条院线一年要两百部戏，突然有这么大需求。台湾顶多，就是它好的也没几个，顶多就是三十部，那一百七十部都要往香港拿。因为洋片他们只许进八个拷贝，就是同时在八个戏院上，我们两百个拷贝，我们可以同时上。所以香港影视当时有那么一个很好的发展，是跟台湾的巨大需求有关系。对，巨大需求，然后他们又抢人，有刘德华就五百万起，有周润发就八百万起，就是这样。所以说黑社会都来了，我不管，我就要拿周润发，我就要拿刘德华周星驰，没办法的，当时就是这样。然后有台湾那个支持，然后香港开始有电影频道，有DVD，有这些，你收入越来越多，基本上台湾加上一点香港的电影频道什么，已经赚钱了，其他的新加坡马来西亚什么韩国，那些海外，全是利润，谁不拍啊。 我年轻的时候在韩国打过工，做过蓝领，那是九十年代，然后九十年代中期吧，中前期。然后我记得那时候，韩国电影放的一半是好莱坞，一半是香港电影。是，然后零星有几个韩国本土的，那时候韩国电影很差。对，韩国当时是怎么样呢？他要拍一部韩国片，你就有权去买一部洋片进来放，是这个配比。这个配比，明白。港片就没有限制。 那个时候就是王导去那个TVB的时候，那个时候对香港的年轻人来讲，能去TVB工作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工作吗？牛到不得了。你告诉人家我在TVB干什么，多好。你不是告诉他你在扫地就行了，然后就大家羡慕得不要，你能在TVB做，有没有见过谁啊谁啊，就这样。所以那个是很普遍的对吧？特别羡慕。我看过那个TVB以前有很多那个，叫什么艺人培训班，很多明星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对，但他们当时对编剧也有系统性的训练和培训吗？实在有尝试过，可是最初就是在《欢乐今宵》那个节目，就是少林寺，刘天赐进去了。 ### 编剧训练与《欢乐今宵》 因为之前他们，许冠文成功地做了一个叫《双星报喜》，然后他就大红大紫，就出去拍电影了。他的两个徒弟，一个叫刘天赐，一个叫邓伟雄，后来就是 TVB 两个编剧的编剧组、创作组的主力。然后我的师傅就是刘天赐。这个我知道，他没有很系统地教，你就两个小孩跟在他后面，他说这个这个就，随便讲。许冠文这样教我，我就哪几种，你应该怎么，然后大家就去喝茶了，讲几句而已。可是我就比较勤快，我晚上就去看他写的，当时有个剧叫《七十三》，他也在里面演，他告诉我这个理论是这样用的，然后我学得很快，半年我就全学会了，差不多。然后他们四个开一个编剧训练班，我已经是导师了已经，马上就去。那就训练出来的还有四五个不错的，包括那陈乔英、邵丽琼这些，都是当时训练出来的。可是，好像只举办了两届左右就没有了。是因为没有人报吗，还是怎样？没有人教。有时候去教，因为几个电视台打得乱七八糟，所有人力都用尽了，还有时间教吗？都在忙，要编剧就挖，给更多的钱去挖一些。所以艺人培训班是一直有，但这个编剧只搞过两期班，后边就没再。对，艺人培训班很多年很多年，可是艺人培训班就是，一个你理论上是学不到任何东西的，因为它只有九个月，每天晚上 6 点钟到 9 点钟，三个小时，周末周日没有，然后你就去学了，然后歌唱、跳舞、演戏、武术、写剧本什么都教。艺人培训班里也教编剧，有一两个话剧界的老前辈，没有用的，讲讲理论而已，都是错的。是那些过时的理论吗还是怎样？是，就是以前那种话剧的那种做法，明白，然后都是俄国的那些理论。然后就是，最好的一件事就是，他们做到一半就去实习，做那些临时演员。当时 TVB 的老一辈的演员还是非常好，多半是从粤剧或者粤语片转过来的，每一个人的戏都非常好，你只要愿意学，每一个人都愿意指点你，所以他们进步得非常快。周润发已经算进步得慢的一个了，他一出道没多久，我们就让他演主角，他都要几部之后才大红大紫。所以机会很多，多到你如果这样都把握不住，你根本就是没有天赋。 ### 喜剧写作、脱口秀与创作方法 我看到以前媒体报道说，第一个月我还在学习适应，赚了几十块钱。它是按一个一个，对，后来大陆喜剧界叫那个梗，传统相声也叫梗，对，我们叫 `gag`，`g-a-g`，英语。因为我们是学那个美国制的。然后呢，可是第一个月，因为我去的时候已经月底了，所以赚得不多，第二个月就赚了四百多块，第三个月就已经过千，以后都一直过千了。 它是按被采纳的。你写一个梗，写一个桥段，它采用一个给一个钱，因为它是现场节目，它要演出了才给你钱。如果它太长了，`overrun`，不演了，你那个也没有钱。有时候就留着下次放，反正它采纳一个就给一个的钱，差不多。但除去这个之外，还有保底的工资吗？我公司没有，因为我是兼差，我要上课，兼职。可是我做到，我很勤快，我的钱差不多跟全职差不多，是因为写得又多又好，然后都被节目采纳了。对，然后我很快就变成了就是最拔尖的那个。 所以如果没有在《欢乐今宵》那两年的工作，有可能后边你还做影视，但不一定搞那么多喜剧，对吗？对，这有偶然性。我把喜剧全学会了，然后当时 TVB 被人家挖角，挖走了很多人，然后我就，他们尽量就是留着我，然后把我升上去。我大学没有毕业就做长剧了，然后就做一些一百集的长剧什么的。后面有一部叫《网中人》，就把周润发、郑裕玲都捧红了。那个是一百多集的。那部八十集。八十集。 那个你是主编剧吗？我是剧本审阅，我带着一群比我大二三十年的人编剧。你是总编剧，相当于是编剧头儿，编剧的头儿。我要审核他们的剧本。真好笑，每个人都比我大二十年。那他们有没有那种，像我们亚洲文化还是挺讲究这个论资排辈、年纪什么的？没有，因为谁都知道我就是最拔尖的，TVB 未来我前途无限，肯定会升上去做行政级的。所以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也服。 然后这个八十多集里边，你自己会写多少集？我大约写二十集吧，写二十集。所以有一个写作的班子，头、中、尾，然后改他们有些写得不好的。就是你后来来大陆也参与过，录那个《吐槽大会》什么的，这些喜剧节目。我实在我在大陆做剧都做了一百多集。不是，我是单指那个像脱口秀类的这种喜剧节目，就是《吐槽大会》，还有一些的。你喜欢看大陆的这些脱口秀节目吗？有关注吗？除了去录，有。有些我还是挺喜欢的，可是不是全部都喜欢。明白。因为他们很累，他们一个礼拜就得要做一个新的戏，最少用三四天去编，然后排两天就要上了，很累很累的。 你是说哪个，《欢乐今宵》吗还是……不是，就是现在国内的那些喜剧节目。对，他们比赛嘛，一组一组的。然后你有特别喜欢的大陆的脱口秀演员吗？脱口秀演员，还是那几个了，比较优秀的，蒋龙、李雪琴、锤娜丽莎那些，那些综艺里边演喜剧的。是。因为像李雪琴是做过脱口秀，很出色，然后锤娜丽莎是录很多综艺，她其实并没有讲脱口秀。你是把这些喜剧类的综艺都算到一起？对，算在一起。明白。 你在香港的时候有什么，像黄子华的那些，你们在香港是不是都看他的那些栋笃笑那些？他不红的时候，我们已经合作了很多部。但你去现场看过他的那些大型的脱口秀表演吗？两三场。实在懂的都知道，他来来去去也就是讲讲有些成人笑话，骂骂政府，大家就很高兴。可是很累的，一个人在台上讲两三个小时。两三个小时吗？是的，一个人讲。一般脱口秀演出，不是一个人讲一个多小时。 ### 王晶笔名、出道与周润发周星驰 不，他在红馆一万多观众，一个人讲差不多接近三小时，这么夸张。 #### 出道笔名的来历 当时出道的时候，为什么用了王晶这个笔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因为我爸爸也写剧本，他最初的很多部戏都是他自编自导的，因为他想赚多点钱，他就用了王森这个名，三个木。然后他用王森，我觉得我三个日，我就王晶吧，就是这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没有，完全没有。 但因为男性很少用晶字做名字，也不是，当年有个大导演拍李小龙的，叫罗维，最初出道的时候也叫罗晶，所以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用这个名字是吧？完全没有，就是要一个笔名而已。好像还用过一个奇怪的笔名，叫什么不是女人什么的，是因为王晶这个名字老被当成是女的？不是，写了很多了，不是，写了很多了。有时候不想每部都是王晶，有时候写一些偏爱情的，就改一个那种名字，可是很快就被人知道了。 #### TVB 的早期机会 然后到了 TVB，好像半年的时候，就有机会演一个主角是吗？出镜演一个主角。实在是他本来就是找十三个素人来演的，就讲十三种职业的年轻人，就是进入社会。可是我那集演得太差了，那个导演生气了，就赶走他，然后去找一个公司的人，就找到我替代一下。反正我都演过话剧，我就去演了。 然后发现，跟我一起演的是周润发跟吴孟达。可是后来我问他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记得，是说周润发和吴孟达都不记得这个事了。不记得了，他们拍那么多戏，哪记得。一个半小时的节目，我在网上找了半天，哪都找不到，绝对找不到。因为他是跟那些职业局（香港职业训练局）合作的，类似这种，很早了，就七几年的一个德育的节目。 然后你有跟媒体说过，跟周润发一起拍完了戏，就再也不想当这个演员了？对啊，我一直都想当演员，当时我还挺瘦，其实还挺好看的，挺清秀的。我看过早期照片，一看他，我要这样看他，然后他那么帅，我怎么拼尽全力，我觉得我都赢不了他，那何必还要。而且我觉得他潜力无限，那我就不要了，何必呢。 但问题是那个时候，影视行业也那么多帅哥，为什么单独周润发给你造成这么大冲击？其他帅哥很多都不会演戏。当时有个叫，他是又帅又会演，又帅又会演，然后有个伍卫国就只是帅，戏不好。郑少秋就古装好，郑少秋比我们大很多，也没有把他算进去。周润发跟我是同年同月的，所以本来还觉得有一点机会，结果跟周润发看了一下以后，我也不够高。当时很难当男一的。 #### 发胖与转向喜剧 后来就是，因为不打球发胖的吗，还是有别的其他原因？是，越来越胖，几十年越来越胖。反正觉得，反正也不用演戏了就无所谓。对啊，后来都演喜剧了，演个小傻瓜。最初是每一部都演小傻瓜，跟陈百祥搭档，然后后来再红一点，就自己去，有时候自己当男一也有，就卖到钱了我。 明白。但是身在毕竟还是，虽然是做幕后的，但毕竟也是身在娱乐圈，为什么那么年轻就放弃这个打理形象了呢？我是因为，我是青春期之前就胖，所以像我们小时候就胖的，一般就下意识地就放弃形象了。我这么胖还那么多绯闻，我不胖，英俊一些还得了。好吧。 #### 合作最多的男星 然后在就是跟大明星的合作里，男星前边合作最多的是周润发吗？最多是刘德华，第一是刘德华，第二是周星驰，第三才是周润发。您说合作的次数？对。 明白，因为刘德华差不多十五六部了，周星驰应该是九部，好像是九部。跟刘德华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他已经是大明星了吗？我一去，永盛第一部就是刘德华，他刚被 TVB 雪藏完，因为他不续约，可是一出来那部戏就不错。 那周润发合作的时候已经是完全大明星了对吧？不是，也不是。周润发我是在 TVB 认识的。他出来我记得好几年都被当成“票房毒药”。对，我是在 TVB，他连在 TVB 演了好几部剧，给他演主角，可是还不是大红大紫。直到演了我的《网中人》才在整个东南亚大红大紫，之后的半年他就拍了《上海滩》，那更是红遍全世界。那就更红了。可是之后他出来拍电影就一般都不是很好，直到 1986 年的《英雄本色》。《赌神》是哪年？1989 年，1989 年的圣诞节。那时候是绝对是大明星了。 #### 周星驰的上升 周星驰合作的时候还不是大明星吧？已经《赌圣》之后了。已经《赌圣》之后。我是在新加坡在拍另外一部，叫《惊天12小时》，谭咏麟跟刘德华演的。然后拍得差不多杀青了，然后向华胜突然打个电话来，喂，快回来看看，一部小片叫《赌圣》，暑期档的尾巴上的，快要破我们《赌神》记录了。好，那我就放假两天飞回来看，看完他问我怎么样，我知道了，然后就回来，我就开吧，就是回去拍完，一回来就开《赌侠》了。所以那个时候他的档期还是可以，还好，永盛还是有点人脉跟实力的，他要就有了。 然后他是拍了您的片子以后又上了一个台阶？是，主要是因为《赌圣》在台湾都不卖钱的。为什么？对，文化差异，因为导演刘镇伟在台湾没有名气，他也没有名气，所以票房一般。《赌侠》我加个刘德华进去，加上我，我已经红了在台湾，刘德华也是红，加上他，那就把他带上去了。之后几部就一直不错，《整蛊专家》就爆了。 那个时候感觉就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片子的时候，感觉就是一个喜剧天才吗？还不是。他最初有些什么《望夫成龙》《最佳女婿》，觉得他演得还不错，就是这样。因为到《赌侠》合作才发现他创作力非常强，他想出来的点子都是可以用的。那我是很公平的，你想出来的点子好，我一定用，我不会打压你的。那他就很出彩，所以拿着一样的本子给到他，他会有很多想法，他会加，加很多，就是表演风格什么的。对，处理的方式，就是你给他那个可能是八十分的，他可以加到你九十分，那我当然要。他那个无厘头的那个表演风格是自然形成的。 ### 无厘头喜剧的源流 还是当时有意识的，我说过好多次了。他跟我，当时都很喜欢四点钟，下午在看 TVB 的日本动漫，然后就是那些什么《天才小厨师》、什么《机灵小和尚》、《IQ 博士》那些。里面很多好笑的桥段，就是怎么样，就是因为卡通，它能演很多人做不到的动作。我说好，我们就觉得很好笑，很古灵精怪的。 我当时每天很早就做完工作的了，我比人家做得快，然后我四点钟，我已经等放工了，我就看电视。我也看很多，他做儿童节目也在看，然后大家看的都差不多都是那些。然后我们就想到一个方法，用人来演那个卡通里面的动作，就很好笑，还可以配一些特效什么的。对，就是比方说一个人头下脚上，气死我啦，就那种。可是很多人在戏院里面笑，笑完了，这是什么啊，什么鬼，会这样好笑，可是没听过，也不知道是属于什么，这叫，讲个脏话叫无厘头什么，无厘头是脏话吗，加第四个字是脏话，明白。然后“无厘头X”就是这样。然后后来大家比较斯文的人，就不会讲第四个字，就叫无厘头就完了。 所以就变成了实在就是，真人演日本动漫里面的那些不可能的动作，夸张的那些东西，所以最初是这么来的。就是我们年轻的时候，受这块影响的时候，大家都说是香港，就是有一个叫无厘头的喜剧风格，但是并不知道那个是从日式动漫里来的。是，但是要这么说的话，好像也都能对上，因为我日本动漫也看了不少，就是，是这么来的，然后后来就把它发扬光大了，在真人拍的片子里。其实日本人反倒没有用真人去拍这个，是吧？他们不懂，现在这个手法，其实全世界都在用了，也未必。成龙的《城市猎人》我也用了很多无厘头的下去。对，比如说拿一个一千吨的大锤子，那都是动漫的手法。 所以刚好是您当时在看那些，他做儿童节目也看那些，所以两个人一聊，一拍即合。我说，喂，你这样演吧，好好好，他就演出来了。然后吴孟达也这样演，谁也这样演，就是这样。你看刘德华在旁边看傻了，我怎么能够这样演呢。他不演，他有偶像包袱吗还是怎样？当时还是有的，当红的话，都有这个问题，一定有。因为他是歌手，对不对？对，他是歌手，他不能，他不能够这样嘛，还要维护那些东西。有意思。 ### 文艺片、成本控制与类型片 但实际上，也不管是自己拍还是支持别人拍，也拍了很多看起来**可能赔钱**，或者**注定赔钱**的。对，所以我就想说，邵逸夫先生他说第四十部也要赚钱，我的感受是，你好像并不是说第四十部一定要赚钱。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他那句话，他也不是这样想的，他也可以的，可是他不能够鼓励蔡澜这样去想。所以实际上邵氏也扶持过很多新人导演。或者他能拍那个《倾城之恋》，在后山盖一座 `1:1` 的浅水湾酒店给许鞍华拍，这个肯定不赚钱。是，也一样做，就是看你说服他的能力有多大了。明白。另外他们也不愿意标榜自己，对，他不愿意让蔡澜有太多幻想，这个会形成不好的风气，对，就会传染的，对，会拿公司的钱随便去拍。明白。 严格意义上您拍的算是文艺片的，只有一个《笨小孩》吗？也不是。事实上我觉得我拍的《赌城大亨》，文艺味还是挺重的。赌神大亨，《赌城大亨》讲何鸿燊的故事，这个我没看过。上下集。《赌城大亨》跟那个《赌城大亨 II 之至尊无敌》两集，上下集就讲何鸿燊的。明白。这两个我都没看过，回头我补一下。《笨小孩》票房是亏的吗？怎么都亏的。我没有收导演费，我就试试看玩玩。最后片子是赔钱了吗？我觉得不会怎么赔，因为很便宜，因为当时又有电影频道，又有 DVD，又有各种市场，应该。我不收钱，应该平手差不多了。 《客途秋恨》其实我也年轻时候也看过。不对，《客途秋恨》不是您参与的，是她后边的那个《天水围的夜与雾》那个。《天水围的夜与雾》那个是为什么被她说动了呢？没有啊，那个戏很便宜啊，为什么不行？当时我公司有点钱，就那么便宜，好题材，就拍呗。后边又投资了她（指许鞍华）的那个叫什么，天水围，有一个《夜与雾》，还有那个，最后是《得闲炒饭》。那几个文艺片也都是明知道不会赚钱，也都是拍了。《得闲炒饭》我希望赚点钱，可是最后还是没赚。 许鞍华导演有赚钱的电影吗？有，她最早期的《疯劫》跟那个《胡越的故事》，那些都是赚钱的戏。《投奔怒海》很卖钱。《投奔怒海》我看过，那个是许鞍华的，对对对，林子祥那个，对吧。所以我说许鞍华是出道即巅峰，后来她的《女人，四十》那个萧芳芳演的，也卖钱。那您支持拍的那几个，都是因为成本可控。 ### 赌片类型、市场与高效拍片 然后觉得故事又不错，然后就试一下。对，所以怎么说呢，就这样的例子多吗？不多。我知道您不愿意标榜这些，但是不多。 有一个我写的本子，我监制，可是我没有导，就交给麦子善去导的，叫《一个烂赌的传说》。那个在香港的评论界有很不错的反响，因为整个戏从第一场开始就不断反转，就是实实在在反转的事情。我就写了很多的，那时候是 2000 年初，整部戏每一场都是反转，反转到最后一场，就是从编剧上像一个智力游戏一样，是一个我觉得我写得很不错的一个戏。 然后第一次做导演是《千王之王》，这个后来大家都知道，《千王斗千霸》。对，《千王斗千霸》。然后这个片子当时火遍了香港，还有东南亚，后来那个盗版的录像带在内地也风靡一时。 #### 赌片类型的来源 这个我一直想知道，就是好像全世界除了最主要就香港，然后好莱坞有一点点，就是这个所谓赌片这个作为一个类型片，在别的国家都是没有的。有，因为所有的千片都是师承一个大导演叫 Norman Jewison 拍的一部《The Cincinnati Kid》，叫《赌王卫冕记》。就是当年的大明星 Steve McQueen 跟一个老的影星大演员 Edward Robinson 合演的，那部戏就是讲打扑克的。 这是哪年的电影？那应该是六几年的，60 年代，叫《The Cincinnati Kid》。然后那部戏是所有赌片的师父，没有人不看过的。我的意思不是说单独一个赌片，是说，比如我们说恐怖片、黑帮片、警匪片，它都是一个大的门类，是一个大的类型，对吧？然后香港是赌片成了一个很大的类目，长达五年十年的时间里。因为好莱坞，美国对孩子保护得很厉害，这种片孩子基本上不看，他们一辈子都还没有接触过赌。很多地方的孩子，都是小地方的，都看不到，那反而是西部片什么，打斗片那些，他们更喜欢，卡通片就这样。 因为香港赌片拍得实在太多，我当年也看过一些学术研究、社会学的那些分析，说香港赌片最盛行的时期，赌博的人非但没有增加，还有所减少，没有因为赌片的流行大家都去赌博。他们越看越害怕。 是，就是因为你们可以这样出千，他干嘛要跟你赌？对，对，对。所以其实没有带坏社会风气，他们是娱乐，纯娱乐地看。因为后来的所有赌片都包含很多喜剧在里面，他们一样当看喜剧的娱乐性去看。是。反倒是像武打片什么的，还搞得很多青少年去打斗。但是赌片反正以为会带坏社会风气，但并没有，香港基本上不会对市民影响很大。 #### 香港赌片与台湾市场 然后拍《千王斗千霸》之前，香港已经有过，叫什么，以前有过流行的赌片吗？程小东导演的爸爸叫程刚导演，拍过一部叫《赌王之王》，就是实在也是抄那部《The Cincinnati Kid》，可是拍得比较老派。我《千王斗千霸》就比较新派很多。他同时也在台湾拍了一部叫《赌王斗千王》，也是把赌变成好像放法术一样了已经，像魔法一样。只是台湾还是卖钱，在别的地方不卖钱。 明白。所以你当时做这个选题的时候，还是商业上对这个选题是比较有信心的对吧？因为我刚有一部《千王之王》，全东南亚疯魔了。电视剧先火了。对，我就拍，还是用同一个演员，加上邵氏的几个大牌，那谁不看？就是谢贤对吗？谢贤，加上邵氏的陈观泰跟汪禹。所以这是从商业上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策，算得很准。 明白。那以前有，就是我想问的是，香港和台湾以前有过卖得不错的赌片，还是流行过一大堆很多很多的赌片？实在赌片，重新再拍，第一部是我的《至尊无上》。那部戏很费力地去宣传，结果香港台湾都不错。然后呢，之后就拍《赌神》。《赌神》就哪里都大卖，韩国也是大卖。可是《至尊无上》在韩国也是大卖。然后开始没有周润发演了，我们就用刘德华跟周星驰，《赌侠》就大家在怀疑，后来还收得不错，才有后面的全盛时期。 好像一年拍了几十个赌片吧，香港？我顶多一年拍一部。不是我说整个香港，因为你带动了那个。也没有用，除了我跟刘镇伟的前面一部《赌圣》，后面他拍的都不行，我就拍的一直都有差不多的高的票房。可是我 1995 年之后就是很少拍了，拍也是拍一些小片，我挂个名字，实在让我的副导演去拍的。 我小时候印象里就是看香港过来的那些录像带，有那么五年左右，好像全是赌片似的。当然也有一些拍得很差，但是都，大部分都拍得很差。他们不懂，他们去拍这些牌，实在人家要看的是人，并不是牌。有一些就是偏技术流那样去拍那个真正的赌技，其实没人看。 是这意思吗？没有人喜欢看。是看那些人赢了又怎么高兴，输了又怎么惨，又怎么报仇，又要那种感觉嘛。输了别人把手都砍掉了。 #### 高效率拍摄的诀窍 然后我还有一个比较吃惊的，就是王导去做这个影视以后，有一个特点就是，学新的也是特别快，然后开始做真正的去拍摄或制作的时候，产出效率也特别高。这个除了我们讲那个年代香港人都很拼很勤奋，除了这个，然后还有一部分肯定是天分，然后还有什么其他的诀窍吗？比如说跟某些行业的前辈学过特殊的方法能提高效率，还是自己在工作中悟出了一些？ 楚原就是同时可以拍八部戏，八部武侠片。所以你的前辈是有这样的人的？对。他就跟我经常聊天，他就还挺喜欢我的，就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然后我就，我也不想拍那么多，可是当时我是能够拍很多大片，很多明星，有时候那些人来两三天，我都能够把它拍成很多，跟台湾的朱延平一样。 然后有时候有些黑道就找了一堆明星来，可是这个三天，那个五天，那个一天，什么都有，怎么把他们拼到一部片里面？找谁？导演大家都不认，找王晶吧。好，王晶搞得定。所以每部很多人的，都是我来导，没办法，都是黑道，他们给足钱了你还不拍，你就得罪人了嘛。 那些大明星，这个两天，那个三天，是要凑到一起拍吗，还是各自拍，你给他剪后期合成？是，各自拍，有的时候用替身。有一部《武侠七公主》，七个公主只有一天七个公主是齐的。 ### 邵氏转型、离开与永盛 之前没有一天齐，所以都是分开拍，然后合成。对，可是看不出来，明白。所以这个也是很香港特色的一个制作工艺，非常特色，确实挺邪门的，现在看也挺传奇的。 #### 从 TVB 到邵氏 然后从 TVB 去邵氏做导演的时候，我看到一个说法，也是媒体说的，是因为你太太当时要生孩子了，然后家里急需用钱，然后这个是真的吗？这个传闻是真的。因为我当时存了一笔钱，在结婚前一年就买了房，然后再存了一年钱去结婚，又花光了。然后我太太结婚之后一个月左右就怀孕了，然后就九个月，我都存不够钱，我觉得生个孩子也不少钱的。就刚好那个邵氏就找我签约当导演，本来他们想找我当编剧，我说我都那么多剧编了，我不要当编剧，你请我当导演我就考虑。第二天方逸华小姐就开着她的跑车来 TVB 楼下，带着合约，我在她车顶上面签的，就拿一张支票，那解决了我太太生孩子的问题，我就不管了。 根本当时我一个镜头没拍过。实际上做编剧的时候也赚不少钱吧？是因为刚好又结婚又买房，所以把前面的积蓄花光了，什么都光了，是这么个原因。那如果你当时不缺钱的话，会去邵氏吗？因为在 TVB 其实当时也是事业看着 TVB 差不多同时请我当制作经理，我考虑了好久，很痛苦，因为我当然是希望做了，因为当时最年轻，当制作经理的是丽的的麦当雄，二十八岁，我知道麦当雄是天才，我当时是二十五岁，我一做就没有人，应该不可能再有人比我更年轻了，那种虚荣感是无可抗拒的。可是后来我就问了很多好朋友，最后问到黄霑，他就很简单地告诉我，哪里给的钱多就去哪里。邵氏给的多很多，那我去邵氏继续拍戏，但是也跟当时因为要生孩子了、缺钱有关系，也不是，我可以还给他，我就不去了。 然后我说不拍，人家不会逼你拍的，因为你也不会拍得好这样。可是我当时我觉得多赚钱，TVB 那种是虚荣，没有问题的，就是这样。那从工作本身呢，是去在 TVB 被提拔更吸引你，还是去做电影导演更吸引人？假设给的钱差不多，实在地位当然，实在未来肯定是电影，因为在 TVB 留下来的话，我永远是 TVB 的王晶，我拍电影，我就是导演王晶，是不同的。那倒是，就等于一个寄生蟹，我离开了那个壳，就什么都不是了，因为 TVB 这个平台的属性太强了，只要它开了我，我就什么都不是。 因为我看到的媒体报道里，就是渲染说当时你去的时候，主要是因为这个钱的考虑，然后我就想 TVB 也有很多，包括大明星，像汪明荃、郑少秋，一辈子在 TVB，然后也红遍整个华人世界，他们赚钱不是在 TVB 赚的，是在外面登台、在外面拍戏、唱歌、广告，那些才是赚钱，TVB 的钱还是不多。明白，电视台还是不像电影公司那么赚钱。可是我，我是幕后，我怎么赚那些钱呢？我赚不到的。 #### 忙碌的电视台日常 那在 TVB 的时候，没想过要做导演吗？太忙了，就是编剧都已经把我所有时间都花光了，然后我还要读书，还要考试，我已经很不花时间去读书了，可是还得应付考试啊。还有是不是电视台的工作本身就是没有清闲的时候，电影是拍完一个还可以歇口气，`never-ending story` 是吧？永远是，包括一个很成功的长剧播完了，还没播完，下一个已经启动了。差不多，就是他们当时两组人，一个做完，就另外一个筹备，那个筹备的又上了，那我做完了，休息一个礼拜，又要想新的了。有时候我还帮旁边那组去想一些，我好喜欢帮助人，搞得我都什么时间都没有了，太累了。然后你跟黄霑…… ### 与大明星合作的相处之道 私下也是好朋友吗？除了工作上的一些合作，他最初请我写一个剧本，叫《笨贼霑》，就是搞了很久，最后他都没想通，结果没拍。可是他也因为开了个电影公司，一直都没开戏，花了很多钱，就欠了很多债。后来他的，就有点落寞，也就是因为这样，是把他赚的钱在那个公司里都赔掉了，然后用在林燕妮身上也用了很多，所以他后来就没什么钱了。 他们俩做那广告公司不赚钱吗？赚钱啊，可是林燕妮花得更多。她是那种，好像自己是一个豪门阔太太，这样买东西。今天这个所谓的香江四大才子，都已经过世了，都去世了嘛，所以你方便说一下你心目中这四大才子的排名吗？ 金庸、黄霑、倪匡、蔡澜，这是你的顺序？我心目中黄霑是第一的。因为金庸很厉害，但我觉得他才华没有黄霑厉害。他才华比黄霑厉害，你要写那么多部、那么多字的小说，最初的概念已经要很强，他掌握那么长的时间，黄霑性格也做不到这个。黄霑是天纵英才，他也是中文系的，所以我们很谈得来。 然后金庸是比较文学的，他诗词歌赋的功力还挺高，所以你看我所有对诗词的认识，都是在《射雕英雄传》里面开始认识的。对，他那些古诗词做得非常好，做得很好，然后历史观也很庞大，所以我觉得金庸还是第一。然后他一人一手就做到了一个《明报》，真不容易，非常了不起。 我小时候以为金庸的小说我可以看一辈子，因为我看过十几遍还能看，而且每次重看都很开心。但是四十来岁以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重看就看不下去了，就觉得很幼稚。然后黄霑的，我到今天看那些诗词，还有那些歌曲什么，还是非常好。那是短嘛，一首歌词有多少个字，你说好操作，明白，可以这么理解，顶多一百多字。 我觉得倪匡的《卫斯理》系列，那个我小时候也特别爱看，但我老觉得这个四大才子里两个都是凑数的。这个倪匡真不容易，倪匡是在蒙古逃下来的，他也没念太多书，而有这样的文学造诣，真不容易。 王导小时候亦舒的也都看过吗？刚才提到。有，亦舒什么《玫瑰的故事》，当时还有一个人叫依达，他写的言情小说我都看完了，差不多。 你读书的时候，男生也会看琼瑶和亦舒吗？不会，只有我。女生都不看，我也是。我小时候把亦舒、琼瑶全集都看了，然后我的男生那些朋友…… ### 高强度创作节奏与黑道催片 就说我娘炮。后来很多年以后，那个民谣歌手张玮玮，我们在这聊起来，他说他还看过琼瑶全集，我很感动。刚才其实王导说小时候看琼瑶全集的时候，我也很激动，因为我连载的时候，就是连载的时候我就看，看《皇冠》杂志。它很多每一部，都是在《皇冠》杂志上面连载，连载完才出单行本嘛。对，我好多在《皇冠》上已经看了。 你第一部戏就是电影《千王斗千霸》。我看到以前书里边提到说，你们在香港，当年判断一个片子行不行，就是看首映的午夜场，导演自己偷偷进去看，看观众反应。不是偷偷，光明正大地进去，但大家也不知道吧，不知道导演是谁吧，猜到差不多的。后来成名导演了嘛，那第一部戏的时候，肯定大家不知道。对，后面就当然知道了。然后第一次拍戏，其实当天晚上去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的吧？当然很紧张啊，一不好，后面就很难拍了。后边看到现场观众沸腾起来的时候就放心了，然后就很高兴，然后就果然。 那能给我们描述一下当时的盛况吗？当时的戏院都是一千多人的，你看一千多人同时喝彩，同时拍手，同时笑，那种山崩海啸的感觉，你知道是什么样，特别满足。是坐在哪？就坐在后排还是到前排？我在楼上，当时分楼上楼下。后来最厉害的，那么多年，就是《精装追女仔》的午夜场。那些人，因为我的笑料很密，他们笑到踢前面的椅子，前面那个想回头打他，可是下一个笑话又来了，他就忙着看，先不打，看，忘了后来就不打了，又被踢了。就很多这样的事情。 明白，所以作为导演，看那个状态应该是特别满足的。就是如果没有经历过的，你绝对体验不到那种疯了的感觉，简直就是全场沸腾，一边笑一边揉肚子的感觉，也没空揉肚子了，下一个笑料又来了。特别密集，实在整个戏拍得很粗糙，可是笑料真的密密麻麻，很好笑，而且演员每一个都演得很好。 你自己也觉得粗糙？当时时间不长，成本不高，老板给的预算不肯给多，因为不知道那么好的反应。那后来的几十年里，你除了第一次去《千王斗千霸》的午夜场之外，其他的那些片子再去看午夜场，会经常去吗？大部分都看，都会去。之后最厉害的就是《古惑仔》了。那你去看那些的时候，自己还是会紧张吗？除了第一次，不紧张了。到后来，接二连三的成功以后，成了当红导演之后就已经，《精装追女仔》跟《赌神》之后，已经是一线大导演了，跟吴宇森并肩了，所以我已经不紧张。 那有没有还紧张过的一个特定的、一两个片子呢？比如说中间有一些自己投资，然后投资金额很大的，会不会紧张？不会，我自己投资的都不大。我是很稳很小心的。真的就是到《古惑仔》就有点拼。后边还有一个耗费心血比较多的《追龙》，那个是你的片子里最精雕细琢的，然后周期也最长的。那这种耗费了大量心血的，也不会紧张？不会，因为现在内地没有午夜场了。《追龙》是在大陆上的，《追龙》是在第三天票房才起来的，之前都被那个《羞羞的铁拳》抢走了，沈腾那个。 后边离开邵氏，是因为跟邵氏的主营业务……对，差不多。我是最后离开的。离开的时候我还欠他四部戏，然后就在跟永盛拍戏的空隙里面，就把四部戏都拍完了。从来没有一个导演，把两张合约全部都拍完的，只有我一个。很多都是差不多就解约，赔钱什么的，就不拍了，受不了。可是我无所谓。我是跟方小姐相处得最好的一个人。 你肯定是公司最喜欢的那种导演嘛，永远想着帮公司挣钱，自己赚钱。我会讲话，我会顺着她讲话，所以又是会帮公司赚钱，情商又高，又会讲一些她爱听的话。明白。那当时去永盛，其实是跟邵氏不做电影了有很大关系，是吗？如果他要继续做电影，很大关系。我是在他之前的一部戏叫《大小不良》去客串一个演员，然后他也来了，在探班。我戏不是很多，我就坐在那，他老逗我讲话，两个人聊了三个小时。我觉得这个人懂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个纯黑道，所以我就有兴趣跟他合作。后来他就找我拍一部戏，我就拍了，拍了一部叫《魔翡翠》的。那个时候是向华胜还是向华强？向华胜。 那那个时候跟邵氏有合约，是借调吗？他没有关系，他反正不拍了，他放我出去拍，可是有空他要我的时候，我要回来还那最后四部。后来我四部都还了，还再多拍了两部给邵氏。因为我当时我红嘛，我拍什么差不多都卖钱，基本都赚钱。 在邵氏的时候也会被黑社会骚扰吗？不会。那个时候黑帮还没有大规模介入是吗？我们很多时候就在片场里面拍，也不会遇到太多黑社会。就有时候去西贡拍点戏，他们来拿点钱，也就是要个几百块，那就给他吧，小混混来敲诈一点钱。所以邵氏那个时期，是不是整个黑社会介入影视行业，也没有那么多？是后来影视行业爆火了以后。后来，80年代末期到90年代末期，十年左右。 离开邵氏是哪年？1986年就去拍《魔翡翠》，然后因为《魔翡翠》合作得好，就去了永盛。对。那个时候也有一些考虑是说，担心被骚扰，所以找一个比较……没有，完全没有。那个时候还没到那个程度，是我就是得找一个下家而已，就这么简单的一个情况。是，完全没有选择。那个时候是不是嘉禾还是很厉害？还很厉害。后来永盛就依靠了嘉禾，因为我们把洪金宝，把新艺城都打掉了，太厉害了。然后嘉禾就有一条制作线就用永盛，他给你钱，大家赚了分钱。那向华胜乐得不用去筹获制作费，那就很舒服。我自己的公司跟他的公司，都背靠着嘉禾来拍戏。 那个时候是不是永盛也没有自己的院线？没有，他们从来不搞院线，后来也没做，从来没有搞过。其实在香港影视行业，自己有没有自己的院线很重要吗？我觉得不重要，没那么重要，还是看片子本身。对，明白。你的戏好，院线抢着要你，求你给他。你不好，你去求他，你去跪他，还得行贿送礼。 那个做新人时期，因为最初是做编剧的嘛，所以跟明星的合作…… ### 永盛造星、舒淇与黑道纠纷 其实就还好，不会有那种正面的，会跟明星有很多面对面的直接交流。你知道我情商高，我除了周星驰之外，没有跟一个演员闹翻过。就是当年狄龙有一段日子情绪很不好，就是跟我有点不和，可是我也没讲话，因为他是前辈，我就算了。后来他《英雄本色》红了，他走过来偷偷跟我道歉，就是当年我有点不对，你别记在心里。我觉得，你这么大度，我干嘛会记得，我早就不记得了。就是这样。 我就是想问的是，刚开始做编剧的时候，跟那些大的明星合作，其实就是不容易起什么冲突吧，因为你是偏幕后工作的。没有，因为大家都知道我爸爸，然后我先用了一个谢贤，就是跟我爸爸合作过很多次，然后谢贤也压住其他的演员，所以没有人跟我闹。但是我看到有传闻说，这个刚开始《千王斗千霸》是跟谢贤拍的电影，你是第一次做导演，那时候好像说谢贤也是有一点耍大牌什么，没有吗？一点都没有。我前面三天都带着我爸爸去现场，镇住场。大家都知道我是他儿子了，然后没有人难为你了，没有人搞我。 然后我也很聪明，一开始的七天，我就把全个剧本最好看的一场拍了，因为我剪好了放在那。因为我知道邵氏很爱偷偷来看你的片，你拍得不好，他就不让你拍下去了。会中途换导演吗？有的，如果你拍得太差真的会。可是因为我第一，前七天就把最高潮的那场拍了。这是故意这么做的？故意放在那的，故意让他们偷来看的。后来我也知道他们看了，看了之后就全程一句话都不说，因为太精彩了那场，就很放心。 那那些明星也是类似的道理吧？比如说管理层过来看你先拍的，看完了很有信心，那些明星看完了也……他们还轮着来教我拍，怕我不懂。最好笑的有一次是谢贤教我，你这样拍，陈观泰过来，你这样拍，刚好相反，我怎么办？我只好用第三种方法。这是为了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得罪，因为他们都是好心去帮我。 是，那作为新人导演，也没有过被大明星欺负或者那个时期，就是有一次狄龙当时情绪不是很好，有时候他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带到工作上了，但后边也跟你主动道歉了。很多年后。很多年。我无所谓，我情商高，我就忍了，就也没事，就一个晚上而已，有什么难受的呢。 所以只有周星驰能把你逼疯。周星驰是逼了我六七年，你不疯才怪，忍了六七年。那段其实因为就是媒体说过很多了，所以我们不展开说很多。但我看过那些相关的所有报道，很有意思。 所以跟谢贤合作一直都是很顺畅的。他当时已经很大了，他四十几了，过了几年他已经不能演电影了，演不了小生那些了，演不了小生了。后来他主力演电视剧。那个汪明荃也，作为导演跟汪明荃没有过合作吧？应该没有，只有编剧。因为她比较适合电视剧，她一演电视剧就卖，一演电视剧就卖，何必找她演电影呢？ 但是有一些很奇怪，比如说郑少秋红遍整个华人世界，但是郑少秋好像电影一直不太行，是吧？他也就是可能在电视看得太多，到处都是他，好像不珍惜，不稀罕的感觉。电视剧演得太多了。所以我当时印象里就是，准备这个采访的时候，我还做了一些功课，我以前的印象里是郑少秋一直在拍电视剧，很少拍电影。后来一看，好像也拍了几十部电影，但是他一直被当成“票房毒药”嘛。 他有些也可以的，比方说拍徐克的《新蜀山剑侠》那几部还是不错的，在台湾拍的那些《楚留香》的续编那些还是卖钱，什么《情人看刀》，但一直伴随着“票房毒药”的这个外号嘛。是，他时装一定是……明白。他电视剧也是古装的更成功对吗？对。时装后来是拍了那个，那个叫什么，《大时代》。他演了一个疯子一样的反派，可是很可爱。那个丁蟹，因为跟那个股市有关，所以很多人都记住这个角色。后来好像他一有剧上，股市就掉。对对对，大家说很好笑。对，丁蟹效应。现在还有那个网络动图，就是他表情崩溃坐下那个，然后一聊股市，就会把那个贴出来。是的。 然后我想想，你跟香港几乎所有大明星都合作过，四大天王里，好像郭富城没有合作过吗还是？有，全都合作过。然后这个过程里就是，在成为大明星导演之前的合作，也都基本都挺顺畅是吗？我们想象，就是想象。那个时候一个又特别年轻，才二十出头做导演，跟那些大明星合作，应该吃了不少苦头。其实没有，一点都没有。后来我自己一来，我情商比较高，懂得跟人家相处，楚原也教了我很多，他就是拍最多大牌的人，然后他教我怎么分，有哪些大牌是已经过气的，你不要以为他是大牌，他不行的了，这个很有用。 为什么呢？很有用是怎么呢？有很多假大牌，他好像还是大牌，可是票房根本没有号召力了。所以就是，这是在选演员的时候起作用。是的。然后后来就是因为向华胜的威望，很少明星会得罪他，所以只要能够空得出档期，也没有合约羁绊的话，基本都能请到。你给足钱我就来。明白。 然后其实跟周星驰的早期合作，也是比较愉快的吧？因为你们俩前面三年都好像好兄弟一样，后边才开始变得难以相处了。大家都成长了嘛，大家的想法肯定有点不一样。然后我长大的时候就是高中阶段，应该是那个时期的港片，我高中的时候，然后那个时期港片对我们那一代影响是特别大，像《赌神》什么的，都在录像厅看过十几遍，后来有了盗版录像带，又在家里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还有印象就是那个时期好像名字里有一个赌的片子，就基本都看，只不过好的少，大部分都挺烂。然后我自己本身对赌博一点兴趣没有，所以香港其实很多也是，就是因为这个片子的娱乐性，并不是说……对，主要是其他的娱乐性，用赌来当一个桥梁。 然后我看到说，原来在电视台的时候是没日没夜地工作，后来成了大的明星导演之后，更加没日没夜的工作。对，本来应该过得舒服一点。 ### 香港影坛、王家卫与艺术家 但是，最严重的一年，好像拍了十几个戏，一个月一个差不多。我七部戏，可是七部都是大戏，都是大牌云集，然后监制了三部，所以最多一年搞过十个，十个。然后剧本也是，全是我自己写的，对，很多都是在现场写的。我中间有空还帮朱延平写，然后还有过两个戏，白天拍这个，晚上拍那个，几乎不休息那种情况。 #### 这么拼的原因 这个，听起来已经对身体健康有危险了。本来我都排好了，拍完第一集《鹿鼎记》，我就去拍《城市猎人》，然后回来再拍《鹿鼎记2：神龙教》，想好了。可是第一部在台湾疯狂卖座，一些片商说不管，我《鹿鼎记2：神龙教》一定要暑期最后一档上。向华胜就说，我不管，我在拍成龙，我不管，总之你给我拍完。那我只好跟程小东大家想来想去，因为我在香港，我可以怎么样，两组都可以，可是中间我得去十天日本外景。那怎么办呢？好，我就安排到，我先把所有文戏拍了，有一场大打，刚好就是大约就拍十天，就程小东帮我顶了。我拍完了外景回来，就紧接着拍后面，就拍完了。暑期八月二十几号还是上了。成龙那部就还好，成龙也刚好扭伤了脚，然后回来，我就有一段时间休息，赶完了《鹿鼎记2：神龙教》，成龙的脚好了，继续拍，拍到1月1号才上。 那个传说中一百二十个小时连轴转不睡觉，就是那个时期吗？我不会的，我顶多二十四小时，怎么都要睡几个小时。那媒体有一些写得也夸张了，夸张而已，很多都在网上抄来抄去。 我听过关于您很多那种创作，叫什么，特别特别快的那些案例，比如说《整蛊专家》，是从拍摄到制作完成到上映，总共就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是，这个是，就是当时剧本是已经准备好了，对吗？没有，边写边拍。我是决定要拍之后，我先用四天时间写出了一个故事框架，比详细的分场，然后就每天写，就是拍到最后一天，我早上六点还是在写那天要拍什么，一个月的周期把这个全部做完。 #### 为什么能这么高效 是，就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高效率，因为大家都拼，对吧。当时的大环境，大家都拼是第一。我在《欢乐今宵》出来的，每天都要写东西，你是不可以告诉人家，你做不完的。总之你明天十一点之前，你就要交功课，你把东西交出来，无论你有没有灵感，你多累你都要做出来。那我当时已经习惯了这种强大压力下的工作环境。 ### 捧红新人、内地发展与票房机制 那只是放大来做而已。这种效率在当时是普遍的吗？在影视圈，不是，我是**超高效率**。所以当时我红就是这个道理，就是只要公司有这个需要，一定能完成。对，尤其是再过两年，台湾那些人也来找我了。他们都是黑道，然后那我有这个，我有这个三天，这个五天，这个八天，这个十天，你搞定吧。那我不接又不好，那些演员就看着你：那你搞定啊，晶哥。我说好好好，赚点钱吧。就编一个，你三天他五天他八天，都还能看的一个本子，然后去拍，拍好交给他，皆大欢喜。他也赚一点。那那个时候台湾的那些，也有很多都是黑道的大佬，基本上全是黑道。就是比方我说我的最好的朋友在台湾，朱延平，他叫台湾王晶嘛，我知道朱延平。然后呢，他是每年年初，就有七八个老大跟他一起去喝酒。那你一月拍他，二月拍我，三月拍谁，四月……都编到十一月了。他完全没有自由的。那些人也不管他拍什么，总是你替我拍部赚钱的，你要谁我去叫他来，他不来我拿武士刀去，把他架来，就是这样。 那当时的情况是，如果比如说有一些像您这样已经红了以后，那些您有时候累了不想赚钱，他也会逼你们拍吗？我没有这人，这个倒不至于，从来没有。但刘德华好像以前有过，新闻报道。"他比我更累，因为他每个镜头就对着他，我还能睡个几个小时，他连几个小时都没有。他一天拍三组，每天分八个小时给那三组，然后车程一小时，每组七个小时，他每个镜头都带着你，他七个小时拍十个小时的戏。然后他告诉我，他只有一个要求，很卑微的要求：我拍完一组我坐车回家，你让我洗个澡，换条内裤，我就去第二组。都到这个程度了。"但是他当年新闻报道说被枪指着头，要他不接的片子必须接，这些也是……这也不是，没那么夸张。他的经纪人张先生，也算我的好朋友，他也算是半个江湖人，他也很懂那些。就是来找刘德华的，有最过分的。有一次是有一个来，就我要，然后他很忙，不行，拉开衣服，有把枪在这里，然后再盖住，帮帮忙吧。这样了，三个月后，我给你十三天，你拍得完就拍，拍不完也没办法了，大家交个朋友。结果是这样解决的。那其实跟枪指着头也差不多，只不过枪指着头，感觉是比较戏剧化一些，这过分。 ### 香港电影衰落、盗版与《追龙》 就是可能就翻脸了，人家也有啊。真的要有枪，这样就是大家出来混的，你给个面子，叫什么黑社会以和为贵，对，基本上就是不会做得很过分，不会做。你等，你排队，我给你三个月之后我给你十三天，你想办法拍完它，好不好？我收你，不多收，就收这个价钱，明白。他也有钱赚，那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当时的就是，黑帮介入影视圈这个事，没有那么严重。 实在有一两次，就是有特别过分的案例吗？有。有一个吴雪雯，拍了我一部，然后可是她风头都被xx抢掉了，她就不想再拍了，也无所谓，可是她就有一次，可能喝了酒答应人家再拍一部，回家后悔了，就躲起来不要拍。那个人就觉得很没面子，你都脱过了，你就反悔。然后有一次她过了气，过了一个月吧，她出去玩，晚上十几个男人打她一个，进医院了。那个比较过分。 那为什么有一阵，我记得我年轻的时候，记得有一阵香港的很多明星一起上街游行示威，抗议黑社会介入这个娱乐圈，那件事情当然了，就是当然要表现一下，让警方强烈地介入关注才行啊，要不然就会越来越猖狂。对，就有了这个，就会顶多也就那样了，不会再过分了。 刚才说的那个，就是经历过白天晚上这样两班拍吗？对。那中间能睡个两小时、四小时？我试过有一天，只有一个小时睡，我都开车回家睡，睡了四十五分钟再回去。那为什么不在车里睡一会？还需要洗澡什么的？我喜欢睡在床上。那当然，谁都喜欢睡在床上，但如果开车要四十多分钟，睡得熟还不错的了。那时候已经是大牌的明星导演了，片场没有你的车吗？为什么还需要回去呢？我每天都开车当时，我不管，我不要人家开。明白。现在老了才不喜欢开车。 然后那个时候，就是因为刚才我们聊到说，因为经济是腾飞的，然后整个，尤其是那个时期，电影又是黄金时代，一片欣欣向荣的情况下，大家这么拼这个好理解。但是尤其是影视行业，我看到的新闻，就是特别拼命，特别熬夜，特别不睡觉这种，特别特别多。那你们当时，没有出现过那种什么过劳死那样的现象吗？没有，怎么可能呢？像以前日本经济腾飞的时候，大家特别拼命，不是有这个词，过劳死这个词就是当时出现的。可是很奇怪，就是没有，影视行业都没有。没有，这还挺邪门的。 然后现在，以打拼著称的香港人，也没那么拼了吧？各行各业都是，没有了，都是卷，很多人都躺平。那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 ### 票房、口碑与网大时代 这个跟经济的大形势有关，这是肯定的。然后跟劳工权益方面的法律，有关吗？后边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也没有太大，因为正好已经没有了工业，只有地产跟金融，可地产现在也不好，那只有股票，不是人人都能炒股票。有的人会把这个解读成是时代观念的变化，说年轻一代没吃过苦，然后也没什么动力。不是，因为你觉得还是经济大形势是最重要。对，而且时代变迁得太厉害了，2000 年开始有网络，已经有很多人被淘汰掉了，不懂，然后到这几年 AI 一出来，更多的人会被淘汰。 永盛时期一共是多少年？整个跨度有十年吗？实在是 1986 年到大约 1994 年，1995 年他们已经很少拍戏了，将近九年，差不多九年吧。你离开永盛的时候，是因为永盛很少拍戏了吗？我不是，我只是从向华胜跑到向华强那边而已了。可是我也开始搞自己的最佳拍档，自己的电影公司，然后就很成功，《古惑仔》《百分百感觉》，后来又搞了《风云雄霸天下》《中华英雄》。 当时搞自己公司，是因为有一些你想拍的在永盛拍不了，还是想自己出来自立门户，多赚一些钱，还是怎样？我想自立门户。有时候，因为已经没有公司了，差不多所有人都跑到永盛娱乐去，向华强那去，那向华强应付不了那么多人，可是徐克、杜琪峰他们全去了。我觉得大家挤在一块，倒不如我自己出来开一家公司，自己拍一些有我自己风格的、贴近年轻人口味的，来创一条新路。但是理论上在永盛的时候，你也基本上可以做到想拍什么就拍什么吧？是，只要我算得过来账就让我拍。明白。 然后出来做那个最佳拍档的时候，第一个片子就是《古惑仔》吗？是。然后那个时候，全都没用一线的大明星，是因为资金有限还是资金也有限，业务风险还是什么？那些大牌也没有信心。为什么会对你没信心呢？是对那个漫画没有信心，他们对这个题材没有信心。这个是谁的主意当时，是你的还是刘伟强？是文隽介绍我看这个漫画，他说非常之受欢迎，这个漫画本身在香港年轻人当中已经火了，第一层尤其是。我就一个晚上看了四十集，很薄的一本，然后我就第二天我就说拍吧。可是全世界不买，我就一家一家去求，结果差不多还是筹了六百万来拍。我是说千万，一毛钱都不能超，超了就大家一起“死”，结果就居然做出一个极致。 这个漫画在年轻人当中已经是很流行了吗，很火了吗，还是比较小众的？也不是，它每期都卖十几万本。那在香港已经算很大的量了。很厉害。那为什么那些明星都不看好呢？因为它已经有这个群众基础了嘛。当时有很多明星都是香港政府的什么大使啊，什么年轻大使啊，郑伊健就老是几十年都埋怨我们，本来我是青年大使，演了陈浩南就没有了，因为说黑帮片带坏了青少年，有这个说法对吧？所以其他的大明星，当时不想拍，也是这方面的顾虑。可是所有的大明星在香港都拍过那么多黑帮片。可是我给不了多少钱啊，所以是综合的原因。 明白。然后选角的时候，这三个人，我当时看也挺有意思的，因为郑伊健是你在永盛时期用过三次，力推，结果都没红。因为我从 TVB 签了他五部，那三部，那是最后一部了，我心想这部都不行就算了。但是这是创业的第一个电影，为什么还敢用他呢？这个赌的是不是无所谓的，反正就赶着要开了就开吧，就这样。然后总成本也是在风险可控范围内。对，顶多不赚。所以就想再试一次郑伊健。对。 那吴镇宇和陈小春是？也是当时陈小春就是在 UFO 的电影里面专演小傻瓜，我们觉得他能从给他另外一个性格，果然他演得很好。吴镇宇就是演这种性格戏路是很好的，所以就用了他们，还用了一个永远是二线的黎姿，然后所有人都红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电影一下红了三个男演员，这也挺离谱的。实在所有人都红了，除了那个朱永棠之外，所有人都红。这一个片子红了三个男明星，谢天华后来也红了，这还挺离谱的。然后黎姿也红了，黎姿之前没有那么红。没有。 然后你除了郑伊健，还对哪些演员有过这样的耐心，就是反复试，然后试了三次都不成？张家辉。张家辉也是合作了很多次。是，还有吗？舒淇跟邱淑贞，也是反复试，试了很多次才红。 当时早年间帮助舒淇那个事，最初是整个始末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我是要拍那个《玉女心经》，然后我就找了李丽珍，她愿意演，可是我需要另外一个女孩跟她搭档，又要漂亮，又要愿意拍一些大胆的场面。然后我就到处找，突然在杂志上看到一幅舒淇的照片，我觉得这个女孩行，就到处找她的联系方式，然后就文隽就发现她是他一个朋友，是台湾一个导演蔡扬名的儿子，就是她的经纪人。那我说你马上去台湾替我签回来，一签就签了六部，然后回来就拍了《玉女心经》。 可是我很忙那阵子，我自己在拍几部戏，又监制很多戏，我没见过她。她来了都，直到第一天开机，下午我才抽个时间去现场。我一看到她，造型跟演，演了两场，糟糕，这个是块宝，用错了。可是她当时已经在台湾拍了很多比较裸露的杂志，然后呢就是，而且她差不多全台湾的导演都用过她演小角色，然后王晶居然会找她来香港要捧她，所有台湾导演就看我怎么死，包括我的最好的朋友朱延平，都不敢讲话。可就被我捧红了。 您是一看到她就觉得，其实是个好演员，不应该这么用？是。然后第三部开始，就不让她裸露了，然后主要是那个尔冬升那部《色情男女》找她拍，虽然那个时候我跟尔冬升还是有点经常斗嘴，可是无所谓，我觉得那部戏是好戏，让她去。那部戏她就拿了金像奖最佳女新人，然后就是好像我忘了有没有最佳女配角。然后就是，她的问题是，她在台湾还签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约。 ### 黑道、警察与社会关系 就里面，就是有个已经死了的柯俊雄，柯俊雄拍了一部《灵与欲》。那部戏真的是混账，本来是他演那个男主的爸爸，然后突然就把剧本改了：他还是男主爸爸，可是男主的戏都没了，舒淇爱上他了，然后他跟舒淇就加了两场床戏。什么搞什么鬼，根本就是揩油。我觉得完全就是。然后过去了，不在了，我还没发掘她嘛，那之前的事就没办法了；可是她来了，我这边红了之后，他又找舒淇说，她那个以前有合约，我们就支持舒淇跟他打官司，赢了。因为舒淇签那个约的时候还没够十八岁，没成年，要妈妈一起签才有效的；我们那个就跟妈妈一起签，而且已经超过十八岁了，所以他就败诉。这个官司是去台湾打的，是吗？台湾打的。然后呢，他还想利用一些黑道关系来吓唬我们，就先打给文隽，文隽就害怕，跟我说，我说你叫他打给我，打给我我就……我是怕这种的，因为我明知道他在香港，要利用一些黑道什么的，用些什么人，我都全都认识。我就说你想怎么样，你打官司已经输了，好，那如果你还想做些别的，来吧。结果没有什么，什么都没发生，他根本不敢。他不是在台湾，也是，什么号称黑白两道都给他点面子而已，并不是很厉害。 我也去台湾，我在台湾的联系就是，我那个也就是合作最多的，就是台湾最大的黑道，好，很有江湖地位的。我怕他什么？所以你们这行一直以来是要跟这些黑道有一些瓜葛的，躲不掉，总会有的。我基本上香港台湾没有什么著名的黑道，我是不认识的，但是处理起来就是按生意的逻辑做，也没有太大问题。没有，因为大家都是求财是吧？对，我很明白他们想什么，我就会达到你想的就完了嘛，怎么达到你别管我了，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一二三四五，我都给你一二三四五，那他们也免烦。就是干嘛要什么呢，警察来了他也麻烦。 那有没有他们之间冲突，然后把你们夹在中间为难的时候呢？没有，基本都不会，因为我身边的都是最厉害的，基本上没什么事情都不会惹他们麻烦的，反倒是那些小的。对，但是因为你们跟大的有合作，其实也就没事。对，基本上就是，也不怕讲，永盛在江湖上还是很有地位的。但是，你们黑帮片里反映那些老大都很性情，很乖僻，然后什么很变态那种，其实真实的黑道其实不会。 ### 社交场合、自媒体与不内耗 有，真的有。可是你戏里头总有一些是好的，有一些是坏的嘛，那他们就觉得他们是好的那边嘛，坏的那当然有了，就是那个谁谁谁嘛，就是这样，当然有的。总之我们就是看着你们，就是我们年轻的时候看着你们拍的黑帮片，看着这些黑老大们都很变态，然后大家又说香港的影视圈又跟黑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我们当时就会想象，再加上艺人上街游行，我们就想这些人是不是做明星做得很提心吊胆，很辛苦，但看起来显然又不是这样。实在不需要，就是你真够红，就是跟那些黑道吵过，有很多大哥都是很讲道理的，只要大家说清楚了，可以化敌为友的，都会化敌为友。 梅艳芳最大的一个那个冲突之前，也跟一些老大发生过一些冲突，还吃亏了，然后最后大家反而变成了朋友，就是这样。后边成了朋友吗？有，真的有。后边她去世就是因为生病，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生病，完全就是生病。我看了很多阴谋论，完全没有。那她是这样，我知道得很清楚，她是太任性。实在她很早期已经发现了那个妇科的癌症，只要她当时愿意动手术，切除，就放弃那个生育的机能，一点事都没有。她就是拖拖拉拉，她老想生孩子，她老想等一个她喜欢的男的，替她生孩子，结果一直拖到没法治为止。是自己耽误的，自己耽误，然后很惨。她到最后也收入也差了很多，所以她必须到最后的那段日子里面，她明知道我没多久了，她还开演唱会，接了一个很贵的广告去了日本。我听说她在日本的那个总统套房，有一天满地都是血，然后很惨。然后她的演唱会最后一两场，张学友那些上台帮她唱了一半，因为她没气了，没气了，所以很惨，对。那个也是印象很深的一个事了。其实我现在有很多都忘了，因为我是二三十岁的时候，对港台的那些流行文化，就我们那些同龄人，我们都是经历过那段日子的，所以我们记得很清楚。 您的这个片子跟吴镇宇合作的次数多吗？多。他最初是永盛娱乐的，我在永盛娱乐当头儿，当了三四年。当时他名气不大，因为他论帅帅不过刘德华，搞笑搞不过周星驰，就是卡在中间，然后后面才慢慢变成了他那种典型的，那种冷冷的、黑道大哥的那种戏。可是他就是很多低成本片很乐意用的演员，他跟刘青云跟当时还没红的黄子华他们几个人经常都凑在一起拍一两部戏，就这样。是因为演技好，然后又不是很贵？对，也不是很贵，能撑得起一部戏。吴镇宇真正被香港认为是特别红的一线的是，是因为《无间道》吗还是？《无间道》之前，有一部叫《公元2000》，他演一个警察，就高级警官了，那部戏他演得很好，那部戏已经拿了（香港电影）评论学会的最佳男主角的。 王家卫和您是在无线的时候就是同事？不，他比我后很多，是晚很多。他比我后很多，就是我有一个学校的师弟，中学师弟关锦鹏，比我小三年，然后他在TVB就做成了一个副导演，就是后来跑出来电影，他是“副导演王”，所有许鞍华什么那些新浪潮那些戏，差不多所有的副导演都是金牌副导演，然后他就变成了导演。他之后就是王家卫，就在TVB当助理编导，然后当编剧，之后曾经在新艺城，可是因为交稿太慢，就被黄百鸣开除了，然后又去了永佳，永佳，陈勋奇，然后之后就是邓光荣，就是晚我很多。他差不多第一部《旺角卡门》是跟我的《撞邪先生》打对台的，同一个档期。他的《旺角卡门》输了给我，可是输得不多，可是我就看出来，这个人非池中物。然后可是我的那个《撞邪先生》已经是我第十几部戏了，所以我应该比他早个六七年。 《旺角卡门》我也看过，就当时感觉是特别好看的一个电影，然后那个时候他还是比较传统的讲故事的那种方式，如果他不是这样，这部戏是开不了的。是，第一部肯定是这样的，必须听那个邓光荣的话。是，但是那个之后开始都是他后边高度个人风格的。第一部成了《阿飞正传》，用那么多演员，那么多演员愿意来，邓光荣就一定卖了，不管了。结果又是对打我的《赌侠》，就死得很惨。那当然，《赌侠》那个票房肯定更高，我是四千万，他是一千万。是《旺角卡门》，不是，刚才说第二个是什么？《阿飞正传》。《阿飞正传》有一千万港币，九百多吧。那也很厉害了。不好，不是我的意思，那么文艺的一个电影。他拍了，他真的就跟现在的《风林火山》一样，他最少拍了四五个小时，刘德华所有的戏都差不多剪光了，他另外有一段故事的。刘德华告诉我，完全就能形成一部单元的戏，可是都扔掉了。好奇怪好奇怪，那段很好看的而且。那为什么没有单独剪出来？不知道。那电影公司也不会浪费吗？那个时候他已经有那么大话语权了吗？不是，邓光荣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拍什么。我听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拍什么。午夜场，我都不去看自己，我跑去看他，我跟向华胜两个跑去看他，然后一散场两个就出来在外面笑，我们赢定了。就是，然后邓光荣好像第三天就进医院了，气的。所以他是在拍第二部的时候给了他很大自主权？对，而且他那种拍法，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他拍什么。是，只是一直，我们还没拍完，没拍完没拍完，就一直拍。 但您个人喜欢他的电影吗？一些。我喜欢《重庆森林》、《花样年华》、《一代宗师》，其他的一般吧。其他的一般，这几个喜欢，《繁花》也很好。那个他的片子是不是大部分都也没有赔钱，虽然不是票房很厉害？我不知道。《旺角卡门》肯定没有，《阿飞正传》肯定赔死，《东邪西毒》肯定赔死，《春光乍泄》我不知道，因为当时欧洲还是有一帮人很捧他这种片子。对，在艺术院线里边播得挺多的，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当时德国有个艺术电影四台，就专门放这些全世界的艺术片，后来那个德国电视台就是倒闭了，然后就很多艺术片都没有去路了。 您跟他合作多吗？或者私交好吗？没有合作过，可是是朋友，我可以去他公司楼下有个茶室。 ### 独处、自律与人生自省 两个人聊聊天，聊一个下午。有一次我跟他聊，正在聊天，我们进着门，突然有个年轻人推门进来，看到王晶跟王家卫两个人在聊天，会不会打起来，就这种神态。然后我就，傻瓜。 我想知道，就是在您这个职业生涯里，香港的那些拍文艺片的那些导演里，我知道您是一直是很入世的这种观念，所以会把这个当成一个正经生意来做，然后确保尽可能每一部都赚钱。那相应的电影行业里，不管是香港还是世界各地，都有那些艺术家性格的导演，他其实不是特别关心这个电影是不是赚钱，然后更关心自己的表达，和想拍自己想拍的东西。但实际上这个行业跟作家的区别是，你又不能在家里拿着纸笔就写，你还是要拿电影公司的投资，然后请一堆人，然后大家一起做。所以从职业道德上，本来你应该先保它，至少是不亏钱的。但是也有很多这种文艺片的导演，或者艺术家性格的人，会完全不顾这些去做他们的事情。那我听说很多了不起的艺术家，同时在生活上、做人做事什么也都挺混蛋的，所以你要不介意的话给我们讲讲，就是这几十年见过香港的哪些导演是，可能是一个好的艺术家、好的导演，但是完全不通人情世故，最后搞得电影公司，或者合作者，或者他的团队的人都苦不堪言的，这种案例有吗？ 我觉得真正的艺术家，台湾省的电影导演比较多一些。比方说我肯定杨德昌，那侯孝贤，这几位都是真正的艺术家。是，当然。可是香港很多是装艺术家，因为他根本对自己拍娱乐片就没有把握，他就装艺术家，至少我拍艺术片，不卖是合理的。然后就拿着这个艺术家这个招牌，就放在背上，就任意妄为了。真的，我见过有的导演去勘景，中午都要吃那个著名的西餐，然后喝白酒，然后就享受，这很多，然后再去勘景，就是这样，好多的。 那他为什么一直能混下去呢？偶尔中一部，也拍得不错，或者拿奖了，或者票房也不错，那就还能维持了。对，大部分都不行。哪一个是浪得虚名混到现在的？我觉得浪得虚名混不到现在，真的，剩下的现在能，都是短暂混几年就消失了。对，这几年还是出了不少新人，可是都是一部完，因为香港政府有一个“首部剧情电影计划”的津贴。就是它会，你的剧本被取录之后，会给你八百万，你是第一次当导演，它给你八百万你就去拍，就是扶持新人的计划。你拍完无论赔赚，那八百万他都不用拿回去。所以很多人觉得这就是发财大计了，就骗这八百万，就拿这八百万拍完，然后肯定收不回来的，可是收回来四百万，他也是有四百万。可能他八百万，他拍六百万就完了，他告诉你拍了八百万，他先把两百万放兜里，然后后面的收入都是他的，他就有几百万，很多人很好的了。 这个现象很普遍吗？非常普遍，差不多所有的首部剧情片导演，都是一部之后就消失了。这个是政府扶持的一个项目吗？是文化产业基金之类的吗？是。所以我觉得那个，这种根本就是根本帮助不了电影界，还是应该市场化地去解决。对，明白。 刚才提到台湾的这些电影导演，杨德昌是您特别喜欢的？也不算是喜欢，不过你看得出他是真是为了艺术。是。不过当时我们有时候很好笑的，就是说你当艺术导演，你必须有一个会赚钱的老婆，不然你怎么过日子。李安的老婆，杨德昌的老婆是蔡琴。蔡琴，我知道。李安老婆也是，对，支持他那么多年。包括王家卫的老婆是一个炒楼专家，真的，赚很多钱的。这还挺重要的。其实古代也是这样，很多穷艺术家娶了一个能干的老婆，然后就能维持，支持他做艺术很多年。那总得有一个人干活吧。所以在香港电影界，您就是干活的那批？对啊，我老婆在家享福。 问一个，下一个问题有点尖锐，问一下。就是王导在香港捧红了那么多的男女明星，因为你一直都是喜欢用新人，大家一个模糊的感觉是，你永远在跟大明星合作，其实你也捧红了很多新人嘛，男明星女明星都很多。然后我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说这个问题尖锐，就是我记得是90年代初吧，1995年左右来大陆发展，对吧？ 也不是，我1993年就来拍《倚天屠龙记》跟《少林五祖》了，但是后来在这边建了团队工作室。这些是1995年以后吗？没有那么早。我是差不多隔几年回来一次，1998年回来拍了《小宝与康熙》，2000年拍了《楚留香》，好像2002年拍了《天下第一》，直到2004年我才决心上来，整个人上来，拍了《小鱼儿与花无缺》，然后就一直拍了七八部剧，才回到电影。就看准了内地的电影市场会崛起，就回去拍几部电影，差不多拍到《大上海》，不是很好，可是跟着《澳门风云》连续三部就很好。 那在大陆也拍了这么多年电影，不管是后边彻底搬过来工作室，还是两头跑的期间，但是为什么在大陆拍了这么多年，也有一些成绩非常好的，没在电影里捧红过大陆的新人演员呢？看不准。我实在用了很多，我不断签人的。可是为什么会看不准呢？好多不是，他们都是有点虚荣心重，比方说拍他一两部稍微好一点，他就觉得他去别的公司能发展更好。一般我从来不留的，一有异心我就不留了。你也不用合约强制绑定？我从来不绑，解约吧，走。 甚至于唐嫣最初也是签在我这的。可是唐嫣，是因为我跟一个女经纪人合作，她合作了几年之后，她要去橙天嘉禾去开一家经纪人公司在那边，她说我总不能够一个人走吧，你就分我两个。我就把唐嫣跟另外一个男孩分给她了。然后她，可是去了橙天也没红，后来拍了《仙剑奇侠传》才红的。 就刚才说看不准是跟香港时期有什么看不准怎么捧？因为香港当时以报纸为主，你在报纸很多篇幅的话，他就红了。你花了几百万，很多封面，他自然红。不是一个电影火了，演员就能跟着红吗？你很多封面，大家就来看那个电影，看了那电影就觉得他红。所以等于是需要传统媒体跟这个电影之间相互配合的。 ### 黑道往事与香港电影衰落 对，因为香港小，香港、台湾你要捧红一个人，花的钱不是很多。可是内地大啊，你花三亿都未必能真正捧红一个人。你看那些资本大咖，捧了很多人，捧了几年，都是半红不黑的。 但是我想问的意思，比如说我们以那个《古惑仔》为例，那一个片子红了那么多明星，在香港本地，固然有跟那个媒体配合这一类的问题，但是在大陆，当年是靠盗版吗？ 是。《古惑仔》肯定没有正式进来对吧？ 当然不可能进来，靠盗版就红遍了全国，大家都认识他们几个。所以是不是，也不对。 《澳门风云》三部曲票房是非常好的。《澳门风云》是，都是大牌，很少见，没有新人是吧？只有一个，一个叫什么，童飞。实在也红了，那部。可是他也是又走了，那算了，我就放后边就不在这。我从来不留人。不是，我的意思因为这样，后边就不在这投很多精力了。 对啊，而且年龄也大了，不想花那么多心思去，那么累，也未必有结果。 然后，最佳拍档在并入东方魅力集团去打包上市之前，自己独立运作的时候，做了多少年？ 五年左右吧，1996年、1997年、1998年、1999年，卖给东方魅力，四年多。 然后我想问一个跟赚钱相关的，就是自己做那个最佳拍档那几年，赚的钱的总数，是很可观的吗？ 也不算很多，因为当时台湾已经很差了。赚的钱没有当时周星驰、刘德华那些钱那么多，但是那个是自己做老板嘛。所以其实当时台湾的票房掉得很厉害，以前会给你一千万、一千五百万买一部戏，那时候给你两百万已经不得了，差这么多，所以赚不了太多钱，顶多一部片我赚个三四百万已经不得了了。 所以其实那几年赚的没有之前在永盛的时候多是吗？ 对，已经不是个好时年了，就时机不好。我还以为那几年赚的比前边那些年要多得多。 不是，真的不是。不是说公司，是说个人，也没赚太多钱。 但是并入那个集团公司上市那件事，收益还是不错的吧？ 那个时候东方魅力一度升到，我一块钱的，卖了一个亿，然后它升到三块钱了。可是大家当时说，美国的 Goldman Sachs 过来算账会计，然后就可能上纳斯达克，大家就不敢卖。只是我给了刘伟强跟文隽一点，刘伟强就卖了一半。后来因为我是副主席，不好意思卖，我卖不好，所以就不卖。后来泡沫一两天就爆了，所有网股都死，所以最后就没多少钱剩了。至于我手上的股票，最多的时候也是个三四千万。 ### 新导演、市场变化与未来 真的卖得出去的，如果我要卖，所以没有传闻的那么厉害。没有，我实在是名大于利。 当时来大陆发展的时候，是提前就预感到香港电影要走向衰落，还是那个时候已经就不行了？实在香港电影在 **1995 年之后**就开始衰落，而且每个人都短视，每一条院线都弄一个有线电视台，那些片都没有下片，就在有线电视台上了，慢慢就没有人看电影了，整个市场就崩溃了。 还有一个就是，当时老提到说香港影业当时被盗版冲击得非常厉害。对，也是一个大问题。这个事我很奇怪，为什么香港这个正版，不是一直维护得很好吗？我们那个年代大陆全是盗版，全是黑道做的。他们都去最小的戏院，威胁那个经理，晚上收工最后一场之后，就把拷贝给他，不然就打死你，只好给。然后那些黑社会，就一个晚上就拷了，然后第二天高清版，你怎么跟他搞？其实在那边拿着拷贝，去做那个高清版的碟，这一些也是黑社会在做，全部是黑社会。 但是这些有优质资源的，大片的这些公司，不也都是黑社会背景吗？为什么搞不定他们呢？也没办法去，你都不知道是谁，太多了，小股的势力。对啊，明白，所以就清不了。但是香港不是正版盗版的这些，法律管得很严吗？最初没有法律，因为很新这个事情，只出现了几年，香港法律老，还没有。后来就立法，就是硬盗版，罚得很厉害，把最大的两家罚到他倾家荡产，之后就没了，但是祸害了好几年香港影业，对，再起不来了。 这个我以前一直很困惑，因为我们小的时候，大陆全是盗版嘛，但是海外去，就是大陆以外的地区去看的话，基本都是正版维护得很好，但香港有过这个冲击，还是盗版还是，就是两个不同的市场。 然后在大陆拍的，商业上最成功的是《澳门风云》三部曲。我看那些数据还挺有意思。《澳门风云》我是没看过的，你的很多电影我看过，实在第一第二都是很好的，第三部不好而已。然后三个电影票房一个比一个好，但是因为演员大牌，一部比一部多嘛，但是口碑一个比一个差，好像第一个评价最好，第二个就差。实在第二个最好，我觉得。是吗？然后这件事对你有没有构成困扰？没有，票房一个比一个好，然后口碑一个比一个差，没关系，无所谓，而且因为香港人我都摸透了，可是内地那么多人，你不可能全部摸透的。 就地域差异还是比较大？对，很大。明白，你南北的趣味都不一样。是，差异非常大。就好像我们在北方长大，以前觉得像冯小刚导演的贺岁片，好像是通杀全国的，其实总票房也很高，但后来我到南方发现，很多南方朋友是不看的，地域差异也很大。 然后这个叫什么呢，这个 `IP` 已经非常成功了，为什么没有第四、第五接着拍下去？周润发觉得够了，三个都有周润发，三部已经够了，他不想再拍了。明白，是跟第三个片子口碑不好也有关系吗？也有一点关系，而且他演同一个角色，他不想演那么多次。《英雄本色》也就演了三集。那倒是。 然后接下来的《追龙》，是王导这辈子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片子，差不多。最后票房和口碑都非常好，甚至还差点拿了金像奖，有提名，对吧？不止一项提名，而且是。我的导演跟最佳影片都没有，金像奖对我有点意见的，一直都。它当时给的是什么提名？最佳摄影、最佳剪接、最佳、美术、最佳服装设计，全拿了。 然后这个，你知道一直大家批评你就是说，赶工，然后虽然赚钱，但是粗制滥造，着急，这是一直主流的舆论嘛。那这个《追龙》又是票房好，又是口碑好，然后你当时没有觉得，做精品的感觉也是很好的，还是怎样？当时什么感受？也没有太多，就是觉得证明一次就够了。那拍这个的主要动机，是因为大家一直讲什么烂片，然后你想证明一下？这个是最主要的动机。可是两个演员都比较严谨，他们也给我一点压力，那我只好尽量做好。 那以前不是那些票房只要高的话，这些大明星都合作吗？这个为什么不一样了后来？你是说那些明星吗？对，他们是刚红的时候也着急赚钱，他们拍谁都是那么多钱，他们已经很红了嘛，他们唱歌更多钱，对吧。 我当时跟很多朋友聊起来这个事，大家说王晶终于拍了一个精品，然后花了很多心血，拍了一年多吧那个？九个月吧。九个月吗？这在别的导演那，就属于赶得很快的，但在王导这肯定是属于投入很多心血、精力、时间的这么一个。因为我拍得快，我不会拍得很慢，可是那个是拍好了又剪了，看了如果不好就补一点，就是这样。后来决定要补个一个礼拜的戏，我知道一补就可能没有钱赚了，还是咬着牙关去补，结果真的赚得很少。 所以最后票房是不错，但是因为成本高，所以赚得没有达到预期？对。所以觉得证明一次就够了，还是赚快钱来得更快乐。所以等于是最终是，虽然貌似票房好口碑好，但是算投入产出比，还是觉得不合适？对，是的。那再也不会拍这种了是吗？也不会，有适合的当然尽量拍嘛，可是这种戏也，现在已经有点不流行了。不是，题材可以变，但是就是说这种精良制作的这个——精良制作是一定要的。 我再说一个，是我这次为了这个访谈做功课，发现的一个事。以前我也没注意，就是《追龙》这个口碑也好、票房也好的片子过了之后，我看你后边这些年拍的，结果在豆瓣上找到一系列评分只有三点几的电影，为什么会这么夸张？那全部都是网大，我都是挂个名，就让人家去拍了，无所谓的。因为那几年，新冠嘛，你想拍电影真的，也没得拍。我《追龙3》筹备了两次，花了几千万，又封了，然后都不能拍，然后就放弃了。实在《追龙3》的故事很好的，现在我给了王宝强，拍了他的《狠家伙》。所以一系列打了三点几的那些，都不是院线的电影，是网大的那些，全部都是网大，根本。 网大就，你拍也有拍了三千万的，可是那些花了几千万，然后赚不到钱，何必呢？网大要拍得很便宜才赚到钱。比方那些《大蛇》什么那些，五百万就拍完，赚几千万，那才是真赚钱嘛。 然后还有就是，王导这个职业生涯里，虽然特别成功特别明星，也赚了好多钱，甚至是在香港导演里，就是香港总票房的冠军，到现在也是。 ### 退休观、作品评价与推荐嘉宾 但是，大家另一个一直在说的、一直说王导是“烂片王”嘛，这个说法，我无所谓。是，我知道你无所谓。但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们为了这次的访谈做了一下功课，很惊讶地发现在豆瓣上，你自己导演的——监制那些不算，出品人那些不算——你导演的电影，打七到八分的有十九部，超过八分的有八部，加一块有二十七部都是高分。这个你知道数据吗？ 我没有仔细去算过，但我说，我们看完了还是很吃惊的，因为你自己导过的片子有一百部左右，但是有二十七部，对吧，都是在豆瓣上的高分。所以我想说的是什么呢？我是想拍个马屁。我是说，除了票房好，就是人民投票认可的这个成绩，其实也是非常厉害。 实在我一直都知道啊，香港实在，所有人投票的、人民投票的，我都是很高分的。在香港也有一些媒体，做过那些投票是吗？我是不知道的。我是没想到豆瓣有二十七个高分。最卖座的导演，最令人难以忘怀的电影，什么这些奖我都拿过，所以只要是公共投票，我都赢。明白了，非常厉害。 二十七个高分电影，绝大多数电影导演都拍不了二十七个电影，因为电影金像奖有时候只有几百票，那当然偶尔会有一点偏颇吧。那再问一个找毛病的问题，全世界都知道你拍的电影赚钱，但我想从另一个角度问一下就是，你作为导演，拍过的一百多个电影里，亏钱的有几个？亏钱的有几个？因为绝大多数都赚钱，亏钱的你们团队应该是统计过的。 小戏也会亏钱的，我觉得，百分之十几吧。 有那么多吗？ 有，一百多个电影里有十来个是亏钱的。 对，我之前问的 AI 是说，好像是大概说有五六个，就一只手能数过来。 有的是，不是，亏有时候亏很少，也是亏啊。你按这个统计，大概有十个左右是亏的。我会尽量维护那个风险，所以赔也不会赔很多，不会全盘皆输。 那你这职业生涯里，有过巨亏的电影吗？就亏了一千万或几千万这样的。 没有，没有是吧？没有。 好，我还有一个事觉得挺有意思，就是你这么多年一直非常坦诚地、非常直接地说，你从来没有把你的电影当艺术来做，是当商品来做。那为什么大家没完没了地纠缠这个问题呢？ 懒惰。 不是，我说那些电影圈子的人，你已经公开说了几十年，我的电影不是艺术，我就是商品。那很简单，为什么大家会要逼着你？ 他们没有人注意他嘛，他们找个人来骂，当然找名气最大那个来骂。 你觉得主要是这个原因？ 对啊，你骂别人家没有兴趣看，你骂王晶有人看啊，就很简单的道理。 那我顺着这个再问一下就是，你一直在讲你拍电影就是为了赚钱，对吧？那如果你当时学校毕业，然后人生刚起步走进社会的时候，如果你碰到别的行业，赚钱比你拍电影多，做影视多，你就会去做那个吗？ 如果能够证明赚到很多钱，我绝对会去。 所以对你来讲，做影视并不是有什么执念的，只是我们在社会上赚钱养家糊口的一个选择？对，所以没有对文艺。如果很早有人带我去炒股票，也许我就炒股票去了。 所以对影视这个东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看戏我是很喜欢，拍戏未必。 所以那个时期有更赚钱的，也可能就干别的去了？绝对会。 那就更透彻了。我怕我们今天整个聊得过于严肃，准备了一些无聊的八卦的。比如说，我看香港的媒体说，当时那个李连杰的经纪人蔡子明，在马路上被公然枪杀，在他公司门口——对，公司门口，在那被枪杀。然后这个，我看到好几个媒体说，这个其实影视圈的大哥们…… 大佬们都知道是谁干的，根本谁都知道，连动手的那个是越南人都知道。对，但是那个是雇佣的嘛，所以他幕后的大哥是谁也都知道，全部知道。香港警方也知道，可是没有证据，没有证据，所以大家知道，圈里人知道也就不说了，对吧。 可是后来香港政府就给了警察特权。那个人在内地坐了两年牢，然后回香港。你是说那个幕后指使的吗？嗯，因为 `xx` 找别的借口，然后回来香港，警方一直追着他，一有任何稍微不妥就抓他进去，打一顿。投诉没有用，我们不接受，就是上面批准的。打了六七次，他都完全没有雄心壮志了，就意志给打垮了。对啊，你以前多威风，你去杀人，现在你敢杀警察吗？你不敢嘛。那警察见到你就抓，抓了回来打一顿放了你。 我想问的无聊的问题是下一个：如果王导一直健康长寿，活到把这些相关的人都熬死了之后，你会不会说——说什么？就是是谁这件事。我为什么要说，关我什么事。好吧，因为王导一直在这方面是比较敢说和说了很多嘛。不是，没有必要说嘛。 好像是之前我看媒体报道，成龙还在一起访谈中也说，怎么说的来着，草威你记得吗？大概意思是说，他把很多那些黑幕都写到一个什么纸上了，然后他是最初离开罗维的时候，就有很多黑道烦着他，他就搞不定，每天要搬一个酒店。然后因为当时我的师傅刘天赐陪着他，所以全都知道。然后他终于，他旁边也养着几个大圈，就是很厉害的，然后就没有人搞他了。可是他慢慢觉得，身边是黑道也不行，最后他就跟警察做朋友，成为警察的代表，从此没有人敢搞他，是这么来的。 所以他拍《警察故事》，他拍很多警察教造物的广告，这很聪明啊。对啊，我觉得这个是陈自强教他的。这个比跟某一个黑道大哥合作，要来得更……当然了，你还得养着他。对，他还帮香港警察做过很多公益宣传什么的。对，这完全正确，是一个策略性的，越来越聪明后来，所以才能变成真正的大哥嘛。明白，有意思。 对，大家都是跟某一个黑道大哥合作，他是跟警察合作了。然后我还想问一个问题，是因为我个人也喜欢在网上骂人，当然你骂人没我骂得多了，我是控制不住有时候，我一骂就骂得非常狠的。是是，所以我想问一个问题就是说 你在香港公开批评过的人，有周星驰、有王家卫，但王家卫可能调侃为主；然后早年还跟尔冬升吵过很多架。我到五十岁开始，就尽量把这些都拉平了。就是说，所有有一些跟我有过节的，我全部都找中间人说：我们年龄大了，不要再骂来骂去，丢人，年轻人看到不好。然后就叫大家握握手，以后就没了。现在我都没有跟这行内人吵架的事出现了，除非有一些很不懂事的乱讲，我才骂他几句。 我想问的是，以前你也骂过不少，然后你们在这个行业，肯定还有一些出席活动的时候会碰到。我自己有一个尴尬，我想请教一下王导，就是我骂过一些人，在一些活动场合见到他们，我就会尴尬；而那个被我骂过的，其实他不尴尬。你理解我意思吗？就是假设我被别人骂过，我在社交场合碰到他，我就会跟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和握手，这时候显得我很有风度。握手我倒不会，就笑一下，对，就笑一下，打个招呼什么的。但问题是，我骂过别人，我就不好处理。我如果是被骂的，我就好处理，把他当透明就完了嘛，就假装没看见就行了。 你以前骂过人，然后在那个社交场合见到，你就假装没看见就完了。 对啊，有时候也打个招呼，我无所谓的。但是你骂过对方，跟人打招呼就会怪；被骂跟人打招呼就还好。我没有什么关系的，没有这些心理负担，不内耗。 王导是著名的不内耗，对事不对人嘛。 是是是。然后我想一想，那这些人后来，就是以前吵过架的，后来都有和解，全和了，只有周星驰没有。 很难跟他做朋友的，没有必要。他也不出来社交对吧？ 对啊，何必呢。那你跟周星驰闹翻了之后，在公共场合见过周星驰吗？ 少，少。他的戏首映好多都请我去的，没有问题啊。他那个什么首映的时候也会邀请你，这个《美人鱼》破纪录，我都在微博上面恭喜他的。 对对对，那个我看到了，你当时还就是，好像票房破了多少的时候还恭喜过？ 对啊，我觉得是个好事啊，至少为香港电影人争一口气。 是是。然后王导说过，这个电影是拍给十五到三十五岁的，这个是美国几十年前就已经研究出来的，行业统计嘛。 行业统计，是是。 那你到今天还在拍片子，在创作上怎么能准确地把握？ 我的朋友全都比我小很多的。你说这个创作团队，还有其他朋友都是三四十岁的，甚至于二十几也有一些，不多。所以你们通过团队协同来把握年轻人的兴趣爱好和心态这些东西。 对，很多我不知道的都得问他们。现在比方我女儿都变成我的智囊了。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你又提到过说，因为把握不了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喜剧或幽默感那些东西，所以后来喜剧就不拍了，拍少一点吧。 因为也不是纯粹是年轻人，就是那种南北的难以调和，文化差异导致的那个，所以不好把握。可是原来你们在香港拍港式的喜剧，不也全国都……因为全世界，当时都跟着我们的风格去看，觉得我们的风格是高档。可是现在他们不觉得香港是高档了，以前我们带着时代走，现在时代带着我们走，所以就要补课和学新的。但是学新的时候，因为南北文化差异，所以就不好掌握。 完全就是，我明白了。 然后这些年为什么王导一直发力做这些自媒体的账号，而且这些都是亲力亲为地去策划吗？ 也有人帮我的，有年轻团队，可是我就是希望跟年轻人拉得更近，因为这样也有很多年轻人认识我了。我印象里好像在短视频、社交媒体这个平台上，香港影视界的这些前辈，只有你是把这些账号都做起来了，而且做得很勤快。 我比较能言善道，而且我觉得这些账号你做得，至少看起来感觉是很轻松的。是啊，对，我每次都不要他们先给我看题目的，现场反应来答。是，所以特别好，感觉很松弛，随随便便聊，然后说的话和题材又很招人听。对，因为真的是做了几十年的人了，我觉得我，我过了人家五辈子了已经。 #### 短视频会上瘾吗 对了，我想问一下那个，短视频您会上瘾吗？像刷抖音这些，TikTok这些，会不上瘾吗？不会，不会，看，可是不会上瘾。就是从接触这个到现在，有没有过一晚上刷一个通宵那种？不会，一次都没有过，两个小时吧，就顶多也就，不上瘾，不会。因为它从产品上设计的是让人特别上瘾的。 我一辈子没上过任何瘾，无论做什么，无论做什么，不会沉迷。我不喝酒，不抽烟，也许香港的赛马我比较喜欢，可是也不至于是上瘾。所以还是，您觉得这是性格上天生的，还是你有自律？天生的。我非常自律，所以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导致沉迷的。对，我没浪费任何时间，超级自律的人我是个。 当然，刘德华比我更自律，好像也是听您说的吧。就是他们一家，全家都吃素什么的。是是是，他本来不吃素，只是不吃淀粉，可是他太太吃素，然后他女儿在他太太怀上的时候，我估计在里面已经接受不了肉了，就是出来也不碰肉。那他觉得，家里的另外两个成员都吃素，他一个人吃荤有点奇怪，他就也改成吃素了。不过他要吃很多维他命，来补那些营养缺失。对对对，我跟他吃过几次饭，他就是饭前先吃很多维他命。 但这些明星本来也都吃得不多吧，要维护身材什么的。大部分人“16+8”，就是“16+8（轻断食）”那个，就是一天只有八小时吃饭，吃一顿。应该古天乐跟郭富城都是这样。 您除了工作以外的时间，是跟就是跟那个做导演、编剧的朋友多，还是跟做演员明星的多？我很少朋友，就基本上就是工作，工作上面的朋友，跟自己独处。我喜欢独处的，因为我在家，在我的书桌前面就三个屏幕，一个上网，一个看电视电影，另外一个就查资料。就是有时候看球，就是我可能一边写剧本，前面放着一部电影，一边我就上 Google 去查一些事情，一边看着场球赛，然后我手机还开着，所以不需要朋友就已经很忙了，不需要朋友。再加上不抽烟不喝酒什么的，那朋友跟你有什么好交流的，多半就喝酒嘛。 所以如果不是工作的话就喜欢自己待着，真的，我就喜欢自己待着。 这个完全感觉不到。就从您年轻时候那个，因为也经常出镜演戏嘛，就感觉跟很多那些香港明星一样，是很贪玩的。不是，我完全不是。明白，我非常自律，而且独处的时间多于一切。当然我有时候会特地去约一些年轻一点的同行去聊天，或者是帮助一下他们。他们有困难，或者是迷惑，想跟我聊聊，那我也会去。 您是从事这个行业，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太在意外界的评价，然后就是过这个非常自洽的人生？三十岁左右就，三十岁就可以了，就已经不管别人了。所以三十岁之前，因为您毕业就开始做编剧了，所以这个中间还有时候会在意外界的评论什么的是吗？年轻还是会有的。三十之后已经，我认为评论你说你不好的那些，都是不及你的人才会说，比你强的人根本就不屑于说你，那你何必理他呢。 那今天如果有新片子上的话，上完了以后你也会去看一下那个网络评论吗？以前不需要的。以前你午夜场已经是最好的答案。放片子的时候，你们午夜场的时候一定在的，然后可能第二天四点场再去一次。在戏院里面的反应已经是最准确的，最准确的，其他任何人写的任何东西都没有意义。但是大部分是成功的，所以你也没有多少机会在午夜场看完了觉得这个片子出问题了。 我是我跟向华胜两个人在街上走，经过一家戏院，在放一部文艺片，散场刚好，突然有一个人跳过来看到我，站在我面前：王晶，吓了我一跳，干嘛？我看完这部片才觉得你拍的片多好看。他被文艺片折磨得痛苦的时候，出来看到您…… 为什么在微博上叫“小弟王晶”，然后做那个节目叫《晶哥大讲堂》？后面都是他们改的。“小弟王晶”是我自己改的，因为香港人，老一辈的，好多人出来讲话都会说小弟今天在这里，有机会向大家讲讲，自称小弟，都是会自称小弟的。这个是普遍的说法。所以你起了这个名字。那个《晶哥大讲堂》什么是团队起的？团队起的，我无所谓的。明白。 我是说实话，就是在这两年的社交媒体上，看到大量您拍的那些东西之前，并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因为我看过很多电影，但是很少见到您对公众讲话那些，也可能是当年我们在大陆也看不到，然后就感觉您是一个特别豁达、特别通透的那么一个人。然后我还是好奇就是说，您这一辈子就是三十多岁以后，很多事就基本想开了到今天，但是对这个电影生涯回顾的话，有什么遗憾吗？没有，完全没有遗憾。我不止电影生涯，我任何事情都没有遗憾，人生都没有遗憾。因为我做每一个重要的决定之前，我都会对着镜子：王晶，你做这件事你会不会后悔？可能会这样，可能会这样，可能会这样，行不行？行，你觉得能解决，OK，你去做。我就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去问自己。所以每一件事包括了工作，包括了财务，包括了亲情，包括了爱情、感情，我全部都会很仔细地自我反省一次，才去做决定。所以我是一点遗憾都没有的。 所以这辈子就感觉活得很……没有啊，没压力的。我每一件事都想得很通透才做的。 有没有严格的统计，就是香港的导演那个票房的那种总的榜单有吗？有，历年的加一块的那种，到二〇〇〇年初都还是我是第一名，全香港第一。我是过十个亿，然后第二名是徐克，六个亿左右吧，就已经……可是到今天，就又加上那个内地的，那当然不及那些内地的导演，那些不算内地的话您还是第一吧？香港我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过我。是，应该是。而且后边不是那三部曲就赚了十个多亿，在大陆票房。对，是吧。所以香港导演里肯定，那三部就三十几亿了。明白。可是现在都要过百亿的嘛。是，那也就是一部吧，《哪吒之魔童闹海》，对吧？不是，就加起来过百亿。加起来过百亿，沈腾那些就几百亿了已经。那是因为市场大嘛。毕竟您前半段都是在香港，那个时候就是一个比较小的市场。那只算香港，你没有算整个东南亚那些嘛。如果算，还是几十亿的。所以票房一直都是第一的，香港导演里。对，我是。 这个也挺让人，就是怎么说呢，不是说钱这件事，就是说成就这件事上，还是挺让人感慨的。而且我听说你们剧组的人也都是，就是过得就比较舒服，因为每部片子都赚钱是吗？他们多，就是工作多咯。比方说一些比较近我的，我经常用的，他们一年都能够最少有五六部戏，那就很好的收入了。所以不像有一些团队的，拍一个戏，下一次都不知道导演什么时候露面。对，我跟我的哪些服装化妆，全部都是买了好几层楼在家的那种。都是固定班底吗？很多都是，很长时间都是，相当一段时期内。因为比方说化妆，就有一些演员他是指定用谁的。比方说那个周润发跟李连杰，都指定用一个化妆师的。还有那个——我不知道您介不介意问那个，就是张敏那次不是有黑社会打你吗？ 那个时候是几几年啊，应该是 **1995 年**。那个时候都已经是**永盛时期**了，永盛已经开始走下坡了。可是我的意思是，您都认识香港各界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那个当时我们看新闻也很吃惊。也没有什么，这是精心炮制的，因为那个人跟我说过，警告过——不是跟我说过，他以前怎么去打人。打人呢，你想打人家一巴掌，你就要去十个人，因为那个人就不会反抗，就很容易被人打一巴掌。你如果你去三四个人，他会反抗，那你打起来，搞不好你只好捅他一刀，把那个人就捅死了，事情就闹大了。所以他永远都是很多人去做一件事，我估计就那个人做的。 然后他是六个人在等了我三天，我都没有回公司。我突然就发现后面有几个人同时抓住我，很小心的，因为有人也跟他们说，那你不要把他弄得太受伤。人家来打你，我只是脸上中了一拳，什么都没有，脖子以下完全没受伤，没有被打，然后就流了一点血。然后我五分钟就想通了，就是要让人知道我被人打了，那么简单，也不想我受伤。 那个说当时片子都停下来住院了，那个是谣传是吗？没有，我只休息了三四天。明白。那是唯一的一次吗？唯一的一次。我是不去追究而已，大概知道，很好的。我还笑，你说后边见到人还笑，我还笑，很好，那我就不欠任何人了。是这么一个情况。这是唯一一次有这个身体伤害。 但好像曾志伟有很多次。他是……是因为他嘴贱，经常得罪人。对，他得罪不应该得罪的人，经常都去。而且不止一次，而且他是爱喝酒。他第一次是很早以前了，是在 **1985 年左右**。然后后来那一次呢，根本就不会有事的，他也背景也很硬的。他喝醉了，人家就跟着他，跟踪他。他跑到一个什么会所之类的东西，他醉了在沙发上面，有两三个人看到他醉了，就过去，就走了。本来就不可能打到他的，回家就没事了。就是满脸就是淤青，有点血，就是那样喽。他根本就自己醉了。 这些年还有这类的事吗？香港不多。其实也是因为这边利润也没那么多了，就是做黑道的也不愿意做。就是有时候就是有一些黑道，有时候有人得罪了一个大老板，然后那些人就自告奋勇去，那我替老板我替你出一口气。我都没叫你去，你干嘛你，我都做了，那就算了吧，就这样。还有一些鲁莽的是，先去打完了回来跟老大说。 这是邀功很多的，因为他们没得混嘛，这样那个老板就不好意思，都得给那些人打赏，总得……但是就是在影视圈这么多年，这些黑道有做过特别过分，就把人弄死，就演艺圈的被弄死，没有，他们都是黑道对黑道。演艺圈他们就会觉得，警察会跟得很厉害，不像黑道之间的话，因为你有名，警察会跟得很厉害，多半他是会被抓的，所以也不会下手太重，因为你下手重，你最后判得也重，一定的嘛。 #### 年轻导演的名字 现在年轻一代的这些导演，不管是香港的还是内地的，就有哪些是你会比较喜欢，或看好的，这些有吗？ 内地有，申奥、饶晓志咯，这几个都比较好。香港的呢？香港我觉得那个《白日之下》的导演还行，其他的没几个我觉得好的。郑保瑞吧，可是他都快五十了，那不算新导演了，不能算新人了。 感觉好像，确实是这个行业黄金年代要过去了。郑保瑞就变成导演会会长了，本来是小兄弟，对啊，是跟着我后面做，当第三副导演的，现在是什么会长，导演会会长。 #### 香港电影为何衰落 香港电影的衰落，跟粤语文化影响力的消退，您觉得是相关的吗？完全没有，完全没有，完全就是因为台湾市场崩溃，变成了没有一个基本的收入。以前一个台湾差不多已经抵消了成本，别的都是赚的。那没有了台湾这个基本盘，就没有了。 台湾基本盘为什么会丢了呢？1993年开始吧。1993年那个有一家龙祥公司买了周星驰的《济公》，三千万，然后赔死了，然后就翻脸。那个老板是很小气的，然后就要限制港片的封顶，就不能再贵过两千多万，就这样。结果就，所有那些香港的电影人组队去台湾跟他们谈判，除了我跟永盛，因为我们知道他们是来真的，我们不参与，我们觉得可以。然后他们居然算了条账，他们台湾那些人唬我们的，他们的存货只能够他们上三个月，只要我们就是坚持，他们一定失败。可是这就是害死香港电影的一个想法。 他们联名向台湾省的“新闻局”投诉，希望它放宽好莱坞片的进来的拷贝数，结果全面放宽大量好莱坞片进来，所有片都死了，打不过，打不过。那为什么在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它拿到海外，可能欧美国家差一点，但全亚洲都是通杀的？但那些国家也都完全放开好莱坞片子了。就像我刚才跟您说的，我在韩国年轻时候打工的时候，韩国的电影市场就是好莱坞片子和港片，然后它本土的电影基本上没有。对，因为当时它拍得不好。直到那个时候为什么港片还能跟好莱坞的抗衡，应该就是只有这两种片，所以能抗衡，因为港片也在它那红了很久很长一段时间，那些偶像都还在，全在。然后就直到1997年后，因为金融风暴，整个韩国破产，然后政府就增贴来帮助这个娱乐界，放宽所有审核，就让他们随便拍什么都行，还有补贴，对，金大中时期。对，音乐的也一样。是，这个政策很成功。 论成功就是从这个 Swiri 那部戏，叫什么《生死谍变》，这部戏一开始就大火，就改变了所有事情了。跟着就是那些什么《八月照相馆》《触不到的恋人》，然后《我的野蛮女友》那些出来。可是现在韩片也不行了，所有都是在替美国人拍。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听很多粤语歌，但我看现在的年轻人听粤语歌的也不多，根本没有唱片，都是 download 嘛。电影的衰落就是，有没有这部分原因，我不确定。就是比如说那个香港回归以后，大众喜欢的那些东西有很多是拍不了了。对呀，所以你是综合的原因，不是反毒就是卧底，来来去去就只能够写这几条，所以限制多了很多。《寒战》这种已经很新鲜感了，可《寒战》那种拍不了多少集吧。 就是以前黑帮片流行的时候，香港的电影有很多那种坏小子形象的演员，像什么陈冠希，什么这些，就以前的那些张耀扬，还有什么，就是还有成奎安那种。但是黑帮片没了以后，这种演坏小子的演员的客观需求就少了。这是我们以前聊过的一个话题，是啊，这也是啊，也对啊。所以就感觉，好像现在整个这个华语电影圈，那种野性的那种坏小子形象的人越来越少。其实真有的话，可能也确实戏路也不……就是可以拍的片子不是很多。我就是要找这些，我为什么不在内地找呢？内地也没有，有，章宇那些就是啦。那个还不是坏小子，就没以前多吧。 反正我以前还有一个就是娱乐圈那个男性偶像也越来越娘了，这也是一个。是，那是经纪人公司的问题。是经纪人公司的问题吗？是。反正我们现在看欧美的演员，还有很多是那种很阳刚气的那种偶像，就是好莱坞阳刚偶像也要四十岁最少才能出来，没有很年轻就出来的。但是不是有很多野性的那种坏小子，像什么西恩·潘什么，他们年轻的时候就是著名的坏小子，就是那个时代，七十年代。现在哪有，就什么原因呢？这个，那个时候青春片很卖钱，然后汤姆·克鲁斯也是拍青春片出来的，然后突然给他拍了《壮志凌云》，他从青春小偶像变成了英雄人物。 当年投空军的人，美国投空军，因为它是征兵制，不是必须的，所以多了十倍，因为大家都觉得自己是 Tom Cruise。对年轻人有这样的带动，香港也一样。香港拍了一个电视剧，叫《新扎师兄》，我知道，讲那个 Cadet School（香港警校），就是那些少年警察，梁朝伟演完，多了十倍人去考报名。 那《古惑仔》红了以后，有没有出现很多少年黑社会？内地啊，不是出现了无数郑伊健吗。香港呢，香港反而不是，还好，习惯了，看那些根本就很多这种坏小子，香港没有更多了。我就听说内地就是好多小孩去打架之前都带着一个 Hi-Fi，然后放着《友情岁月》。 你们小时候，在你的家里在香港，就小时候长大的时候，家里是说粤语还是普通话？主要还是粤语。你父亲是几几年去的香港，五几年吗，还是四几年？他十岁就去了香港，应该是四几年。四几年，然后念了一年书，就太平洋战争爆发了。应该是四三年去的。那那个时候刚过去的话，应该粤语都是现学的吧？ 我爸爸就是从上海来香港，留了一两年就去了广西，然后再回来，结果是上海话也不好，粤语也不好，就是什么都不好，国语也不好，就每样都马马虎虎。那王导是会说上海话吗？会一点，听是能够听到九成，讲两三成而已了。太小就不讲了，交流是可以的，讲久一点就要想了。 然后你说过你现在公司，电影的长片，网大短剧，甚至 AI 影视，什么都做，都在做。那有没有能透露的近期可能有的大一些的举动什么的？近期有一部短剧马上要开，叫《少年龙五》。《少年龙五》，就是《赌神》里那个龙五，讲的那个向华强的角色，向佐演，让向佐演。 不知道，因为我们知道的龙五那个角色是非常酷、非常帅、非常吊吊的那种，就是在他的青少年时代，但是向佐在大陆已经被干成笑星了。不是，你要他严肃也行的。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我们导演能调的。很难吧，因为他已经…… 有什么难？张家辉本来就演苦大仇深的反派，一到我手上就变成搞笑。后来他又回去演苦大仇深，然后就拿影帝了。可是他偶尔演一部喜剧还是很好笑，为什么不行呢？想象不了。因为在中国网络上，向佐已经被……不，他演了一部短剧很卖钱。不是，我不是说票房好不好，是说他已经被弄成一个笑星了，就按网络流行语叫已经被玩坏了。也没有问题，他那部短剧很卖钱，他也就是演一个寒着面的人。我已经想象不了向佐变成一个很酷很冷峻的样子是什么样。 没有问题，他就是从很酷很冷峻变成搞笑嘛，什么都试一下嘛。你看我想举个例子是成奎安，就是大傻嘛。成奎安本来就是凶眉怒眼的，一直演黑帮，也是我把他改成喜剧啊。对，但是他改成喜剧以后，再回去演那个严肃的，已经不吓人了。他再凶眉怒眼的，大家在电影院看到就会笑。那个陈惠敏、什么李兆基、吴志雄那些凶神恶煞的，在我手上全变成了喜剧演员。 对，但回去还能演正剧的不多吧？也是有点缺点的，就是虽然是黑道，可是也就是很小人物这种感觉的。我对成奎安印象很深是，他早期演黑帮那种帮派分子的时候，我年纪又小，在电视屏幕上看到都很害怕，说这人怎么长这么吓人。后来被你调教成喜剧演员以后，我们又发现，他很高兴，他变成喜剧演员之后泡很多妞，而且比以前更红了。然后，但是我想说的是，他后来又去演那种凶巴巴的黑帮分子，我们已经不觉得害怕了，就觉得好笑，没有必要，因为演喜剧他已经够了。所以我就想说这个，向佐怎么能已经被全民当成笑星以后再回去？不是的，你看你怎么调而已。真的吗？ 因为有时候就是，等于我说恐怖片，你那个演鬼的那个，你一定要是一个陌生的脸，要不然大家不会觉得恐怖，不然大家就不认。你找个葛优去扮个鬼，谁笑？谁会去害怕？对。好吧，我期待看一下向佐怎么能变成一个冷峻的少年。 一点问题没有。是吗？已经拍了吗？还有十天就开了，十天就开机了。好，很期待。 然后你觉得，就是你们也有团队在研究 AI 做生成影视嘛？有有有。那你觉得 AI 可能还需要多久，能够替代真人的表演？永远不能替代，完全替代。你顶多替代 80%，因为等于京剧到今天，没有被电影跟电视赶到，不是那不一样，灭绝，那不一样，因为那个是艺术形式的变化，然后变化完了以后，就有点像是我年轻时候不看话剧了，也一样。后来到了北京，有一堆文艺圈的朋友拉着我去看话剧，我看了一些成功的话剧以后发现，为什么有一些话剧的形式电影替代不了？是因为它有一些就是替代不了的，只有它能表现。人的感情也肯定 AI 有很多是永远替代不了的。 可是我想说的是，AI 做影视，其实它做出来还是电影，只要技术上有一天看不出真假，娱乐性的片也许可以替代多一点，真的真情实感的戏，那种细腻的表演，你觉得永远不行？永远不行。除非那些好演员把自己整个生涯的都卖给 AI，那它存得够多，就可能接近，也不能完全取代。明白。我其实从技术上是觉得有可能是可以的，但是我觉得有点遥远吧。我觉得应该有点遥远。 如果大部分被 AI 替代，就比如刚才王导说 80%，如果这样的话，你觉得对影视行业是好事还是坏事？没有什么好不好，时代进步。以前做纸媒的人不是全灭了吗，大家也没有饿死，就学了东西，转到别的岗位上去，转去别的行业。你影视走不通，你可以做别的嘛，变成副业跟爱好也行。 然后没有考虑过彻底退休这件事吗？想没想过？你不用考虑，因为如果这个社会不要你，它自然会通知你。那你就，不想退休也得退休。那对你来讲，比如说，这个标准是什么？比如说拍了好几个亏钱的电影，然后我的自媒体也没有人看了，那你就知道了。或者我到八十几岁了，太老了，那就自己也得放弃了吧。 体力不允许了，所以就不用刻意去想这个事情，想都不用想，社会自然会给你一个信号。信号，对，特别通透。 我再问一个你可能不在意的问题，只是我想到了好奇，就是你觉得未来的中国电影史会怎么评价王晶导演？ 不需要，我完全没有想过要怎么。张彻、李翰祥、楚原，比我红得多，比我有本事得多。今天有谁记得？张彻我们还是知道的，很少人，就学电影的话至少是肯定知道，很少人，大众肯定不知道，那还有什么关系呢？我死了什么都不需要留下，所以完全无所谓，一点没有。 豆瓣留下了二十七个高分电影，没意义的。豆瓣也不是天王老子，它说好，是真的好吗？还有好多都是不好的。 #### 最喜欢的作品 那你自己觉得最好的是哪几个？ 我很喜欢《至尊无上》，《龙在江湖》，这些都不是特别卖，是一般卖，这些我都很喜欢的。《赌城大亨》，这些我都很喜欢的。那个就是《追龙》不在你最喜欢的里，算是其中之一吧，还有《大上海》。《大上海》是票房一般是吧？非常不好，因为撞的《泰囧》，撞上《泰囧》疯了，当时。 这几个我应该是我看，《龙在江湖》和《至尊无上》都是看过的，《追龙》是看过的，《大上海》和《赌城大亨》你可以找来看看，这两个没看过，我会补一下这两个。 好，我也想到了其实，王导肯定是完全不在乎什么后边的评价之类的。 完全没有。 #### 推荐来宾 我们一般请嘉宾来结束的时候照例也会问，就是说能不能给我们推荐几位嘉宾来这个节目。 好，我觉得徐克。徐克导演现在还在拍吗？他拍完《射雕英雄传：侠之大者》之后，我不知道他想拍。本来《射雕英雄传》他是想拍五部的，2025春节档的那个《射雕英雄传》。 对，洪金宝咯，我觉得洪金宝值得去聊，对，这都是故事非常丰富的人。还有，实在杜琪峰的故事也很丰富，我特别喜欢杜导的电影。 好，非常感谢。感谢感谢，拜拜。我们合个影吧。